第 125 章 不思量,自难忘
说,自是深恩难报,只是这份恩情只能来世再报了。他本是清白生意人家,万不可再入此旋涡之中,只愿他日后能平安顺遂,安稳度过这一生。
现在便请姐姐赶紧让裴大人安排,让他去江南吧,只有离开晋国,他才有机会躲过这场是非。
此外,裴大人还必须保障柳郎的人身安全以及柳氏一族在江南的利益,保证……我和柳郎有传递信息的渠道……”
惠宁怔怔望着晚晴,用手抚着她的背,凄然道:“如此说来,你也不是对柳郎全然无情……你放心,你说的话我会悉数转达伯父,只是……”惠宁顿了顿,低声道:
“晴儿,我若是你,我就拼死一争,和柳郎一起走。你要是回宫去,怕也是天罗地网啊!再想出来就难了……”
晚晴闻言,早已泣不成声:“不牵连无辜之人,也能让父母有个颐养天年之所,姐姐,我没得选了。”
惠宁搂着她低声泣道:“我苦命的妹妹啊……”
许久,晚晴又对惠宁嘱咐:“此事请姐姐千万保密,万不可让他人知晓,还有,给我一点时间处理家事,家事完毕后,我自到寺内陪伴姐姐。”
惠宁知道此时已经木已成舟,多说无益,只得无可奈何答应下来:“好吧,我答应你,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你要小心行事。
七日后,伯父便会安排你父母一行离开京都,按原计划送往江南,在这之前,你把事情处理好。晴儿,委屈你了……”
“谢谢姐姐成全……”晚晴泪如泉涌,心痛如焚。
“晴儿,你理理妆,今日你还要见一个人,他在前院的那间山水阁中等你……”惠宁见她这般苦痛,心中亦不好受,只是此时还有要事需要她出面,只得如实向她托出。
晚晴自然知道自己要见什么人,只是此情此境,却又要去见他,当真好生为难。但不去,又如何能逃避的了呢?想及此,她只好拭了拭眼角的泪水,叹息道:“好,任凭姐姐安排。”
不思量,自难忘
晚晴在山路上踽踽独行,一步步走向山水阁。
山水阁在山的半山腰一平坦处,三面环山,一面环水,颇为隐秘,向来是接待皇室贵宾的地方。是以侍从无法跟从,只有晚晴一人,从禅房一步步攀向那半山处。
今日,去江南也成了一场空,不能在父母膝下承欢,亦不能重新开始,和乐且湛的过一生——这就是自己的命吧!
她一路走在山崖间,毫不畏惧地凝望着下面的万丈悬崖,曾经一跃而下的心思又要跃跃而出。
这人世间,究竟有何欢愉?为何全是惨烈的苦痛?自己身边所有的人,没一个人得到了幸福,全部都陷入了命运的波澜诡谲之中,深陷悲剧的漩涡,却无力自拔……
过了许久,她才娇喘吁吁地走到山水阁。那里寂静无声,惟一身材欣长的白衣男子背对着亭子,怔怔望着远山。
她又见了他了——这个人,得不到,失不掉,忘不了……
简直如同自己的宿命一般,兜兜转转,非要绕到他身上。
今日,再见他,恍若隔世一般。这几个月自己像过完了长长的一生,在那一生里,她曾作新妇,曾纳吉献礼,做过别人未过门的妻子,也曾忐忑不安地准备与另外一个人开始一场新的生活。
可是眨眼间,那一生便过完了,又鬼使神差的转到了上一世。上一世全是纠结,被人伤害,又去伤害别人,一旦踏入那张天罗地网,没有一个人可以全身而退,全部千疮百孔,伤痕累累。
果然,佛家说得没错,“人系于妻子舍宅甚于牢狱,牢狱有散释之期,妻子无远离之念。”
世间之人,最深的欲念便是贪图家庭之欢,男女之爱,若能舍弃这世俗的欲望,便可澄明无碍,可是,如何舍弃?如何彻底忘记?
眼前这人,便是自己最深的欲念。如果想要彻底忘记他,除非当着他的面,投身到万丈悬崖之中——
至此所有人都解脱了,他再也不会对她心存念想,她的父母亦可以保全,柳泰成亦可从容而去……
她的心事起起伏伏,可是千古艰难惟一死,她终究还是舍不得,深深吸了口气,她低低唤了声:“轩郎……”
裴钰轩听到她的声音,身子蓦地一震,缓缓转过身来,注视着她,他眼中的惊喜伴随着愧疚、担心、爱恋一起涌了出来,仿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般,他颤声问道:“晴儿……是你吗?”
晚晴的脸上笼罩着淡淡的哀愁,垂首站在原地,一动未动,亦未说话。
钰轩见她鬓黑如漆,容色端丽,与当日在丹桂苑时的憔悴苍白不同,此时她面色显然已红润许多。
山风将她的大红遍地金斗篷吹得随风摇曳起来,露出了里面的玫红色襦裙,裙子上开着一丛丛的梅花,那花色由浅渐深,层层叠叠渲染着梅花的浓烈和艳丽,裙子中间系了条大红的腰带,被风吹得翩然若飞……
她独立在山风之中,衣袂飘飘,宛若神仙。
钰轩且惊且喜,忍不住心跳如擂,他大踏步走向她,一把将她紧紧拥入自己怀中,泪水溅到她的发上,良久方叹息道:“晴儿,我的晴儿终于回来了……”
晚晴慢慢将他推开,自己倒退了半步,仰面含泪问他道:“轩郎,你还好吗?”
钰轩哪里会让她离开自己的怀抱,下一刻又将她重揽到怀中,低低地答:
“你不在,我能过得好吗?你说,你自己偷偷跑到哪里去了?你为何不发一言就走了?你知道我找你找得快疯了吗?……晴儿,你不能这样惩罚我……”
晚晴听罢,唯有苦笑:“轩郎,你说我去了哪里呢?我能去哪里?我这一生不都是任由你们裴家人摆布吗?”
钰轩听她此言,不由伤痛不已,心疼地抚摸着她的脸颊,连连道歉道:“晴儿,是我的错,都怪我,你打我好不好?”说着,真的拿起她的手,一下下打向自己的胸膛。
晚晴挣开他的手,掩面泣道:“你也是身不由己,轩郎,我理解你。你莫要责怪自己,我们都是左右不了命运的人……”
钰轩见她这般说,只觉心中更痛,他紧紧揽住她的身子,不许她离开,在她耳边轻轻问:“晴儿,你这几个月去了哪里?我爹到底把你藏到哪里去了?”
“轩郎,我冷,”晚晴并不回答他的话,只是意兴阑珊道:“我们到阁子里坐下谈吧!”说着,推开他,径直往阁中走去。
钰轩愣了一下,忙迈步紧紧跟着她,握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晴儿,你是不是埋怨我娶亲没告诉你?”
晚晴忽然间甩开了他的手,当日他抱着新婚夫人下马车的那一幕闪现在眼前。
鱼和熊掌怎可得兼?
她杜晚晴可不是全无尊严、任人挑选的女子。
见她面含怒意,钰轩愣怔片刻,旋即又堆了笑意凑到她面前,一路跟随她身后百般检讨自己:
“晴儿,我知道那事不该瞒着你,可是,……我当时实在是没有办法,晴儿,你别生气了好吗?你有气尽管发在我身上,别憋在心中气坏了身子,我心疼……”
晚晴看着这一向高傲的贵公子在自己面前这般温顺体贴,做小伏低,到底还是不忍心。
过去的那些日子里,她曾热切地盼着同他见面,可是见了,却还是鬼打墙一般面临之前所有的问题,一时又难免有些心灰意冷。
她的人生大起大落,起伏波澜,现在已经被折磨的有点精神错乱了,她想哭,想闹,想和他吵一架,也想扑倒他怀里大哭一场,可是怎么办?
他又一次成了别人的丈夫;而自己,也已有婚约在身,纵使这婚约自己也不愿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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