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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五]桃花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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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2 章 第七七回 百九八,江南百户闻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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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夜冷清,风动幡旗,一只羽翼漆黑的鸟儿滑翔而过。

  筷子轻敲着瓷杯,响声清脆,酒楼上倚栏执杯的年轻人一身花里胡哨、金灿杀眼,与同桌而坐的姑娘柔声笑语。姑娘瘦瘦弱弱、一身素白、头簪菊花,面含羞涩笑意地剥着蟹,掀了盖儿、黄膏沾纤手,白嫩的蟹肉齐齐整整。方才沾着黄酒尝了几口新鲜,便有人急急推门而入。

  “花师弟,你寻的两个姑娘,有人说瞧着她们现身了,且离城往苏州方向去了。”来者道。

  火光下闪着幽幽碧色的眼睛眯了起来。

  “苏州?”花调语气微妙,扫过同桌垂首不语的姑娘,灯烛下那双眸光低闪,显得尤为楚楚可怜。他接着不以为意道,“她二人此番多半是为展昭而来,怎么可能还未寻的机会与展昭一面就前往苏州,至多在常州城外的城镇村落……”说到这儿,他突然一顿,神色微变,“糟了!”

  照推断,那二位姑娘寻展昭是有事相求,且情况危急,怎会轻易离去。她二人行事小心,正躲藏着来历不明的敌人,在常州城大半个月都鲜有显露踪迹,明知展昭就在遇杰村也不曾上门,可谓是慎之又慎……这突然离城远去、无异于将自己置于险地。

  怕是出事了。

  他抛下一桌美味佳肴和那娇弱美人儿,轻身一掀,一身金灿便溜进了浓黑的夜色,片刻便消失了踪迹。那跑来报信的同门师兄拦也拦不住,站在原地与姑娘面面相觑,仿佛十分尴尬。

  那姑娘将拆开的蟹壳往桌上一搁,用手绢轻轻拭去脂膏,有些羞涩地稍稍抬起头来,抿唇一笑。

  “哎呀,拆都拆了,却无人品鉴美味,这一桌佳肴实在可惜……”她低声嘟囔叹息,好似有些难过于花调毫不留情地离去,眸中还扑闪着些许湿润泪意,又与门前僵站的人笑了笑,“这位侠士,可要用蟹?”这声轻飘,犹如风中摇曳的小白花,素手一折就咽了气。

  可萧山派来人红透了脸,忍不住瞧了姑娘两眼,就扭头落荒而逃。

  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姑娘用筷子夹着蟹肉沾姜末与黄酒尝了一口,“萧山派。”她说,抿着蟹膏一舔朱唇,“花调……展昭。”她顿了顿,咬着筷子含糊一语,“白玉堂。”

  夜中有鸟雀发出古怪的叫声。

  人迹渐罕的街巷上,脚步声匆匆。展昭、白玉堂带着白云瑞,还有阿昌同行,从另一头巷子转了过来。他们没碰上早先一步飞身远去的花调,倒是与酒楼上探出头的姑娘一高一低打了个照面。她缩了一缩,娇怯又好奇睁着眼注视着四人从底下快步走过,也不知是在瞧展昭还是白玉堂,竟是在火光的摇曳里抹开一抹怪异的笑容。

  灯火将她楚楚可怜的眼眸照得亮亮的,又娇软又锐利,又惹人怜爱又凉人脊背。

  白玉堂敏锐地回头睨了一眼。

  酒楼幡旗高高飘起,窗栏不见人影,倒是旁处有暗中窥视、密切关注展昭和白玉堂动向的江湖人被他冷眼扫中,宛如利刀削面,不由打了个哆嗦、连忙缩身。

  白玉堂懒得出声拆穿,只若有所思地瞥过酒楼寂静的窗子。

  “玉堂?”

  白玉堂提步跟上,“无事。”他将捉着展昭衣角亦步亦趋小跑的白云瑞拎了起来,笑了一声,眉间阴霾不减,“许是这夜风里来去的还有不少熟识的朋友。”

  展昭目光微动,知晓白玉堂是为那些碍眼的耳目生恼。他虽不在意,却也叫人烦了些。展昭脚步未改,嗓音温和、不高也不低,从容笑道:“得你一句熟识不易,怕是名满江湖、高风亮节之辈,此等人物岂会做出偷鸡摸狗之事;便有要事跟前、不得已而为之,凭其高强武艺、谨慎行事,又焉能叫你轻易捕捉了踪迹?”

  夜中隐约动静起,一时间四周清净,溜了不少人。

  远远还能听着有人踩滑了屋瓦、哎呦摔了一跤,吓得巷子里打盹的乞丐一蹦三尺高。又或有些分辨不清的咬牙之声,许是恨恨,又许是愤愤,记上了这一鼠一猫的仇,却不敢继续逗留。

  白玉堂一挑眉:贼猫好伶牙俐齿。

  展昭敛目,温文尔雅一笑:承让、承让!

  “南侠这方舍了面子得罪人,明日恐是遭人编排,儒侠之名不保。”白玉堂又瞧他,低声取笑。

  展昭一耸肩,和和气气地还嘴:“白五爷名头本也不如何,不过是同流合污、一丘之貉、彼此彼此了。”

  阿昌稀里糊涂地听了几句,心里直嘀咕:什么猫鼠一窝的同流合污。

  这说笑间眨眼的工夫,四人进了灯火通明的白家布庄。

  门前还系着马,那万里镖局的总镖头武八指果然在布庄里静坐等候,不知已有多久,桌前茶早凉了。他身形魁梧,一动不动地坐在灯下乍一看像个高大的石像,面目被火光打出大半截阴影、小半截明亮,凶恶之中透着潦倒落魄的疲倦。

  听闻来人声响,他才转过头来。冷面盯住了展昭和白玉堂,目入刀刺,但见着那白云瑞他又僵硬着脸和缓了些许神态。

  “失礼,武镖头久等。”展昭搭声道。

  武八指显然没有寒暄客套的打算,直奔主题道:“是万里镖局行事不妥,二位的银货被两浙坐镇水师的柴指挥使扣了。柴指挥使这些年在长江下游剿匪,尤其防范官商匪勾结、钱货往来,此番偶尔巡视撞上了,便要查货。”一查,可不就叫柴指挥使生疑。如今未至年节,商铺寻常没有这么大笔收账的;要论送礼数目也太大了些,哪有这样送真金白银的,惹来注目也难免。

  说来也是白五爷的大手笔,与那巡江生了兴致的柴指挥使倒霉碰上了。

  不过白玉堂这本是为送尸人一事试探万里镖局,绕个圈子名正言顺地上门套话罢了,来回送镖要的那水产海鲜也是他挂念着喂猫顺道提的。如今货在江岸码头被扣,财大气粗的白五爷瞧来自是算不得什么,反倒是武八指这急匆匆一人策马赶回,可谓是柴指挥使给他们无意间帮的大忙。

  当然,堂堂陷空岛锦毛鼠的货,叫官府水师给扣了,传出去到底是落了面子、叫人笑话……

  白玉堂并无愠色,只眉梢点着些许煞气,侧头问展昭道:“我记得你上回说那柴指挥使,刚愎自用且爱财,有些王孙脾气?”

  他这可莫说是见钱眼开,瞧着商客好欺负,故意拿乔折腾行商之人。

  展昭失笑,“未见其人,做不得准。”

  他想了想,推断道,“有此传闻可见不怕传达上听,多半只是不忌收礼,并非横征暴敛、欺压百姓之人。”否则江南两浙一带早就哀鸿遍野,弹劾的奏章也挤满了官家的垂拱殿。这儿不比偏僻之地,四通八达,民物繁庶、油水甚肥,称得上大宋国库命脉,调任的地方朝臣深得官家信赖,有什么风吹草动哪儿能瞒得死。尤其是前几年明州水匪与官员勾结事发之后,官家更是关注江南,否则也不会亲自指了水师前来。

  这柴指挥使能坐镇于此,真有什么叫人狐疑的脾气,也当无伤大雅。

  于官家而言,为官者有些贪奸倒也无碍,且瞧旧日所见的知府陆离也是个贪财好色的荒唐之徒,自个儿名声不如何,却将一方管束教化得甚有道理,全看这天子用人之道罢了。可着令欺民那就是圈地做个土皇帝,天子岂能容他掌有兵马,遑论此人还姓柴,仿佛与后周柴氏有些干系。

  白玉堂神色微动,问那武八指道:“武镖头既赶回城中,是那柴指挥使说要如何?”

  “要托镖人的印信和官府的放行文书。”武八指硬声道。

  是要有来有去能查个清楚明白,免得来日出了事寻不着主事人;且留了印信文书,对江南一带的商户底细也有数。展昭心思一转,琢磨着这柴指挥使当真是费尽心思,在江南盯着官商匪勾结。若是确凿,柴指挥使在江南扎根两年,他那不听人言的王孙脾气耍起横来,纵使江南商匪盘根错节,多少也能摸出些根底。

  如此说来……那从江南一路至边关的兵械,或能从柴指挥使处一探线索。

  “那便依他所言办。”白玉堂心思玲珑,亦有猜想,干脆将他那枚鼠雕玉腰佩丢给了武八指。

  柴指挥使既非无理取闹,他也不必小题大做。

  白玉堂心想着这两年不在陷空岛,也没帮着收账,不知四位义兄可认得那柴指挥使。大哥是个谨慎性子,四哥机巧伶便,对此当是有所准备……倘使有所往来,也方便了来日一会这柴指挥使。他又补了一句道:“便说货是我陷空岛之物,凭此腰佩为印信,松江府上下皆知,乃是陷空岛五鼠独有。”

  为民者行商自有规矩,也少不了与官府打交道,相互间有个章程界限,乃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不可恣意照江湖面子来。白玉堂虽是甩手掌柜、目无礼法的任性脾气,却无意在道理前给嫂子和陷空岛义兄们添乱。他这份分寸叫武八指多看了他一眼,“侠士通情达理再好不过。”

  不过他正要离去,白玉堂又喊住了人,周全道:“那镖白某不急送达,此番意外始料未及,劳烦武镖头来去。夜色已晚,赶路不便,武镖头还是歇一夜,明日再去罢。”

  展昭亦是颔首,“不错,快马来回难免疲倦,从常州城到江岸码头路程不短,还是养精蓄锐为善。”

  武八指眉头拧起,好似有些迟疑,但仍是应下了此事。

  白玉堂本就有意留他问话,顺势道:“武镖头可要回镖局安顿?”

  他转头喊来了布庄掌柜的,要他去酒楼提一桌酒菜来招待贵客,至于阿昌已然入后院梳洗去了。“想是武镖头辛苦,未曾用饭?是我等招待不周,平白叫武镖头在此空等多时,不若一并用膳之后再回镖局歇息,也叫白某赔礼道歉一番。”白玉堂且不由分说,将人往里迎道。

  “不必麻烦……”武八指面色冷硬,想要推拒,又哪儿能拦得住白五爷想留人。

  “官府文书且要些时候,正好这会儿白某支人跑一趟府衙问问,武镖头再等一两刻如何?武镖头放心,这镖,白某断不会克扣兄弟们的镖银。平白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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