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4 章 第二九回 夜中行,旧事牵绊谁作声
奇罢了。”
白玉堂啧声,“好一只牙尖嘴利的猫儿。”他逼上床近了一步,几乎挨着展昭的侧脸,热气呼面,嚣张极了,“要不是这病猫娇气,白爷焉会沦落于此。如今猫大人精神抖擞,且问问可该如何补偿白爷辛劳?”他眯起眼,嬉笑道,“怎么赔?”
这是理直气壮上门讨债呢!
展昭好笑地觑一眼他,懒得与他计较娇气之说,当真捏着白玉堂的手指,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的指尖,一边垂眉故作沉吟起来。白玉堂任他摆弄着手指,他指掌白皙、指节分明,鲜有薄茧,是贵公子不事劳作、养尊处优的手,可这会儿在灯火下却有圆溜溜的、不甚清晰的黑印,是烫伤的痕迹。
果真是信口敷衍他,未曾记得给自己涂上药膏。展昭心下一叹,心知白玉堂趁着他心神糊涂糊弄他不是头一回,倒是未有言语。
“嗯?”白玉堂一无所觉,拖长了尾音唤他。
他的指尖懒洋洋地勾了一下展昭的手心,亲密无间,又带着些许顽劣的调侃之意。
不过还未等展昭答出个子丑寅卯,先听肚子咕咕叫起来。
白玉堂一怔,大笑,“你这馋猫。”
他凑近啄了一下展昭,直起身去提桌上的食盒,搁了数个时辰,菜肴早就冷了,不过他备了些糕点,略作充饥亦无不可。时辰尚早,外头的酒楼食肆该是未曾歇业。
白玉堂心思一转,侧头去瞧展昭。
这会儿展昭退了热,面容不见白日的潮红,瞧着有些苍白、额上微汗,在灯下有几分罕见的病态。哪儿还是往日风里来雨里去的南侠展护卫,倒像是个寻寻常常的文弱书生。
“可有想吃的?”白玉堂将几碟糕点搁在桌上,随手给上前的展昭递了一块。
展昭眉梢一扬,目光从灯火上晃过,落在白玉堂手中那块、用模具印成花状的精致糕点上。他伸手摸着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水,顺嘴咬走了那块糕点,含糊不清道:“不必麻烦,家常便饭即可。”
白玉堂另一手正抄起桌上的画影,忽而愣了一下,神色微妙地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温热的触感似是须臾的错觉,隔着疤痕弄不清是烫伤发作还是……
“几时了?”展昭慢饮着茶水、咽下那块糕点,神色如常,含笑问道。
“……该是戌时五刻。”白玉堂歇了心头乱跳的思绪,敛神道。
“玉堂可是也未曾……?”展昭舒展眉头,且笑言一问,话未完,又想起什么,转头望向了床榻上躺着的孩子,无奈收了声,“罢了。”
“怎的?”白玉堂迷惑地抬起眼。
展昭摇了摇头,低声玩笑道:“欲邀白五爷共饮,以谢今日辛苦,奈何……”奈何二人还带着个孩子,自是上哪儿都不方便了。总不能将这三岁半的孩子丢在客栈,独自快活逍遥去,且白云瑞睡得正熟,也不好将人捞醒。正这般想着,客栈外头竟是传来一阵喧闹之声,有一男一女不知起了什么争执,在夜中高声对骂。
好似是一对夫妻、甚是熟稔,用的还是外乡的方言。因而那骂声听来又急又快,边骂边跳脚,叽里咕噜一串下来,话没听明白说了什么,只觉得十分刺耳难听,听的客栈内的二人一个激灵。
展昭与白玉堂无语地对望一眼,齐齐一扭头。
果不其然,见白云瑞揉着眼睛稀里糊涂地坐了起来,哇声含糊道:“爹爹呜……”
白玉堂干脆踏步上前,将白云瑞从薄衾之中拎了出来,提着后领摇了摇,彻底把白云瑞给晃醒了,“赶巧了,”他对展昭一笑,“天公作美,也等着展大人做东。”
白云瑞不明所以,只像个挂在白玉堂手上的布娃娃,摇头晃脑地哼出一句:“爹爹……晕……”
“……”展昭看着明明昏头转向却反而不哭不闹的白云瑞,笑叹了口气。
二人未有立即离了客栈,而是唤了堂倌又要了一盆热水。待展昭擦去了一身汗,束起墨发,换上一身红衣外袍,才提着巨阙一并说笑往外走。客栈门外围着不少人看热闹,还有骂声连连、片刻不休,正是先头听见的骂战。二人耽搁了好一阵,白云瑞闲来无事连吃了小半碟的糕点,这大晚上的、外头竟是还没骂完。
展昭与白玉堂讶异地远远望了一眼,发觉这撸着袖子吵架的一男一女,是不是夫妻难说,但却真真切切是两个提着兵刃的江湖人。
男子约莫三四十岁,面相有几分尖酸刻薄,一双上吊眼,鼻梁露骨尖削,一张口更是叫人不舒服。他穿着长衫,该是有门有派的弟子,不过因与面前的女子拉拉扯扯,边骂边被扯头发,发髻也有了几分散乱,好不狼狈。
而他面前的女子,比他却是年纪小了不少。她身量不高,约莫二十出头,未施粉黛、生的清秀平淡,甚至气恼之中也不曾争出脸红脖子粗的丑态,唯有一双利眼隐有刀光血影、有几分嚣张跋扈的戾气。她不知是哪门哪派的弟子,不着女子罗裙,而是一身利落的男子长衫,柞叶棕色,外披了一件霜色薄纱;长发梳成马尾,绑了长衫同色的长发带,额配淡色抹额、缀着一颗一看便价值不菲的翠绿玉石。这身装扮也叫她身轻如燕,省了珠钗绫罗的牵绊,动起手来,俱是市井小丫头的刁蛮泼辣,边骂还边扯那男人的头发,别说小娘子的矜持、连女侠豪气也被这撕扯了个干干净净。
最了不得的,是这女子这张嘴。
人长得乖乖顺顺的、声调却是忽高忽低,不讲什么天南地北的大道理、也不与人胡搅蛮缠的娇声言语,张口只管问候人家祖宗十八代。她满口方言糙话,半口气不喘,比勾栏瓦肆里的老板娘还要凶悍,直骂的人招架不住、心头血哆哆嗦嗦升了三尺高。这要换个书生,又或换上旁的江湖人,只怕要被骂的狗血淋头,只觉魔音贯耳,哪还能这般对骂三百回合。
也难怪二人在这儿起了争执,都两刻过去了,仍无歇息之意。
这江湖上一言不合拔刀舞剑的数不胜数,可不动兵刃、薅起衣袖开骂的……还真是罕见的很。习武、行走江湖之人多有几分谁拳头大谁说了算的傲气,懒得徒费口舌,怎会如此像两个市井小民当众骂的不可开交、面红耳赤,毫无侠士风度。
只是二人说的乡土方言,展昭与白玉堂听了半晌的热闹,只听出了一两句市井皆知、不堪入耳的骂语,也没弄明白前因后果。倒是牵着展昭的白云瑞突然磕磕巴巴地冒了一句:“他、他奶奶、个腿儿!”那语调学的正是起了争执的二人,可小孩儿学的不仅不凶,反而口吃软糯、奶声奶气,还有几分可笑。
“!?”展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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