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剖心
...我也知道,这样好像很伪善...我也知道,不能算错...”
他倏地抬起头,那颗悬在芽尖的露掉下来了。
“可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很在意。”
他是楼景深遇见过最坦荡的人,可他无法坦然,他甚至没意识到眼泪正从眼眶里流出来——每一个人,楼景深遇见的每一个人都曾抱怨这个见鬼的世界,唐洺没有,他仿佛适应良好,甚至在这废土中建出了一片真正的世外花源。
他看起来坚不可摧,应该在任何环境里都能顽强生存。
他有高山一样无可动摇的意志,现在却在郑重其事地声明自己的无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明明已经想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却还会在无人处惶恐不安,明明决定不惜任何代价了,却依旧在第一份代价摆在面前时撕心裂肺。
他在虚伪地为每个素不相识的人悲伤吗?
不——
他明明只是在悲伤心底有了个空洞,长城根儿有了个蚁巢,屹立千年的墙上有了个风眼,风从那里过,一点点吹走沙尘,悲伤所有亘古不灭最终都会化成齑粉。
“不是什么伟大的目标,宏大的梦想...”他扯起嘴角的弧度无法称之为笑:
“我只是想做一点点事情,什么都好,一点点我能做的事情...”
“总不能有人撂担子不干,所有人就跟着撂担子,所有人撂担子不干,我也跟着撂担子...所有人都不在意了,我也跟着不在意...”
如果他也不在意了,那他所爱的一切,从闪着光的象牙塔到冒着烟火气的小厨房,一切的一切就真的不复存在了。
“我其实真没想什么...道德君子,完美无瑕...不奢望的,就只是很想很想...想做个人,不管什么环境,都有个人样。”
他试图骄傲地仰起脖子,让自己的颤抖和虚弱显得不要太可笑,他试图回击楼景深的探究,制止他用眼神把自己撕碎,在他发出嘲笑之前先把自己卑微到泥地里。
但楼景深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逐渐用悲伤的眼神看着他,一种疼痛从他眼睛里漫出来,让跟着眼见的唐洺跟着疼到触目惊心。
“很可笑吗?”
楼景深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做出任何一个接近笑的动作,但唐洺仿佛被激怒了,可能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被激怒了。
楼景深看穿了他的意图,把他揽在怀里,把他佯装的凶狠压在肩上,轻声告诉他:
“是啊,可笑极了。”
唐洺配合他的评价张嘴欲笑欲哭,却合上牙关狠狠咬住面前的肩膀,直到血腥味充满口腔...他茫然地放开,眼前闪过韩东的脸,唐小雨、唐贝、戴建红、吴爱名、吴爱利、吴爱梦....一个个他亲近的人,支撑病入膏肓的他咬牙走下去的人,可于他们自己或许只是个泼天大谎...
他终于心力交瘁,肯承认自己病了,大哭和大笑的冲动在心里交叠,他抬起头,看见楼景深肩头漫开血色,他为此疼的无以复加,泪珠子一颗一颗落下。
楼景深仰头吻他,用唇舌接住他的眼泪,亲吻他湿透的眼睛,用那双深邃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
“没事的,没事的...能做一点是一点,做到哪算哪,做错了也不要紧,我陪你下地狱好不好。”
不好!
哪里好了?
唐洺猝然闭眼,再睁开,还是那双泪淋淋的眼,就这么看着他的脸,唇瓣抽颤,上面干裂的细纹已被泪水浸润,他低头亲吻楼景深肩上的伤口,好像那血肉模糊长在自己身上,半晌,低声道:
“景深,我们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