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剖心
这很难,可能谁都可以,就是来自楼景深的会很难。
“他们跟你说韩东的事儿了?”
楼景深点点头,唐洺叹了口气:
“根本不是这个原因。”
“所以我回来,专门听你说。”
这让唐洺从何说起?从他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开始?还是从他三刀两面反复无常起说?如果说尽了,楼景深看透了他的卑劣,还会安安稳稳坐在自己面前做出细心倾听的样子吗?
可一个人有权了解他爱的人究竟什么样,他应该在公平客观的前提下做出选择。
唐洺苦笑,他试图给楼景深最好的,可丧气地发现,从自己这源头就出了问题。
“我是觉得自己做错了。”
“嗯?”
“可我不知道怎么做才对。”他摸了摸鼻子,承认了那句“想背也背不了”是他。
“为什么这么在意对错?”
唐洺愣了,动了动嘴没说出话来,楼景深了然:
“因为你觉得大家都在犯错,只有你在做对的事情。”
不是——唐洺呼吸发急,他不想给楼景深留下如此狂妄的印象,但要怎么反驳?容他想想,容他想想。
“你心里有一套很完善的标准,对人这个字有个完美的定义,可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完美’,但实行起来,就是你不能突破的底线。”
楼景深用目光切割他,似乎在进行一场解剖,眼睛里交替着了然和考究,好像这么一推就,唐洺的思维就清晰地被剖出来了。
他像完全变成透明的了,唐洺吞着口水,仍然没有组织好言语。
“可一个人不应该只是一条底线或一个框架,你知道这个,可你的框架底线如此顽固,以至于天塌了都没垮,以至于当理智试图越过它去完成一些比框架底线更有意义的事情时,竟无缝可叮无路可走,只能硬生生撞上去。”
“那框架有了裂纹,你也有了裂纹,但两片裂痕都是你自己撞的,疼也觉得是自己活该——你开始看不起你崇尚的东西,可你崇尚的东西组成了你,最后渐渐变成了...你看不起你自己。”
楼景深说到这有点迟疑,唐洺的眼神怔然,嘴巴张着像随时准备反驳,可反驳的声音没有出现。
“...韩东的事情不是你的错,而虽然诱发者计划是你提出来的,但责任也不在你...你不可能不知道,可你仍没办法放过你自己...
因为你一点点看着,你想象中...那个完美的自己在破碎,你的善良、勇气、理想催生出一个宏大的计划,可宏大又在一点点灰飞烟灭渺小而具体的善良勇气——
你不允许自己有一点瑕疵...”
可谁生来无垢?
谁经得起旁人拿放大镜观察?
可为什么苛刻自己,为什么不原谅自己,为什么不止于尽力而为,为什么眼睛要盯着天上,为什么要恨自己没有翅膀?
“不是的。”终于,唐洺从另一个世界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不太确定刚刚那三个字是不是自己的回答,于是抬高音量重复:
“不是的!”
楼景深发现他的眸光开始颤抖,里面溢出湿润,像夜里新生的露水悬在芽尖,一半映着泥土一半映着月光。
“不是的...”他仿佛在啜泣,可嗓音里尽是干涸,他祈求楼景深不要这么看他,不要这么分析他——
他并不无暇,他几乎千疮百孔了。
“犯错不是人自己想的...”他们都想大度又善良。
“只是世界突然变成这样了...有很多本来应该珍惜的东西,珍惜不了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身体开始发抖:
“我也知道...明明没什么了不起的,大家都这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