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绝缘体
回顾他身上一个接一个的奇迹。包括刚刚那个——还是他当时真的不中用到连个普通人都绑不住?
他或许应该承认自己的无用和软弱,承认这具褴褛蹒跚的躯壳里满是虚妄,他只是揉揉搓搓出一个谁也抱不稳的饼,敲敲打打出一个没人捧得住的梦——
他们就信了他,他还要求他们一直信下去。
这种黏腻的丧气让他掌心打滑,滑腻的泥巴从指缝溜走,充沛的水汽昭示着地表将近,他停下来歇口气,一边猜上面是夜还是昼,有日月还是星星?出口那株吊死人的歪脖子树还长着吗?
他的脚在通道湿漉漉的墙壁上颤抖,软趴趴的手脚终于在接近终点的时候宣告弃权。
是夜还是昼,能看到太阳还是月亮还是星星,他可能永远也无从得知了。
他坠下去,像在怪物幽长的食道滑行,结局是淹死在它的胃液中,或者粉碎在它的骨头上。可本能让他收紧拳头,去抓哪怕一根纤弱的小草以阻挡自己无可回寰的悲剧——然后他摔进一个人的怀抱。
唐洺眨了眨眼,眼睑上是楼景深的鼻息,他托着他,双腿和另一只手结成的网牢牢固定在狭窄的小道里,可能震惊太大,或者是需要时间辨别虚实,唐洺张着嘴久久没有反应。
“还好我接住你了。”楼景深吁了口气:“真是太危险了。”
这家伙竟然真的跟上来了?!唐贝干什么吃的?这种菜鸡都收拾不了吗?
万千个疑问在唐洺脑子里爆炸,那张开许久的嘴里最终吐出一个颤巍巍的字:
“操!”
楼景深低头封住他的嘴,防止里面吐出更多难听的话——唐洺生气了,意料之中,他气得软手软脚都不忘给他制造麻烦,一点不怕两人一起从这接近垂直的道上滑下去一样,或者这正中他的下怀,他不在意自己最后能不能到地面,但楼景深一定得下去。
————————
“唔——放开!”对于他们第一个吻,唐洺的回应是咬了他一口,并回以相识以来最凶狠的眼神:
“下去!”
楼景深舔着下唇的破口,认真摇头:“不可能。”
唐洺气笑了,伸手又想扇他又想推他,以这具病入膏肓的身体来说,他的力气大的吓人,但他作用的对象纹丝不动,后面反倒也跟着笑出来:
“别弄得我像强抢民女的恶霸,咱分明是对亡命鸳鸯。”
“你他妈才是鸭子,你的头罩呢?”
唐洺见推搡无果,就努力后仰,仿佛这样就可以让对方离自己这个污染源远一点,楼景深却把他按在怀里,小声劝慰:
“别乱动了,当心咱一起掉下去。”
唐洺怎么可能不乱动,他现在简直躁动不安,他必须要生气啊,可竟可耻地发现心底有点欢喜,这让他百爪挠心,恨不得把楼景深咬碎了喷回去,可又有什么用呢?
在这咽喉要道,除了我就是你,他已经凑得这么近,近到所有的保护形同虚设,近到所有的担忧和努力前功尽弃,唐洺突然累了——自个儿找死的谁能挡得住?
可明明这混球之前那么怕死:
“你就非得搁我面前死?”
“我...”
“还是你也觉得我狂妄,托付的事根本不值得任何人努力一把?”他疲惫地闭上眼,靠在楼景深肩上丧气:
“还是连你也觉得活着没啥盼头,死了更有意思?”他嗤笑,自暴自弃一样拿头锤他:
“我原以为你还有点出息,我本来以为你还挺出息的!”
“不是。”
“不是什么?别他妈跟老子整些虚头巴脑的,老子不信...”
“是为了你,但还有一点你不知道,我是绝缘体。”
楼景深捧着他的头防止他磕上后面的墙,一低眉就撞上他不解的目光,小心翼翼地重复了一遍:
“我是绝缘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