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第八章
年思忖片刻,便推门而入。
店内装璜雅致,端放乐器的木架皆为上好的檀木,香炉上白烟缭绕,沁人心脾的沉木香飘荡在空气中,曲尺形的柜台里站着一个青色长袍的男子,鼻翼上端的面目皆被一块蝶形的面具遮住,此刻正低着头专注地打着算盘,修长的手指在算盘上十分灵活,霹雳啪啦的清脆响声竟有些悦耳。
花又年轻步地走进去,青袍男人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就又低下头看算盘去了。
“好生雅致。”斐济也进来了,见此不由心生赞叹。
屋内的乐器并不多,但任意挑出一个都是为上品,甚至有些是有钱也难买到的古琴也都摆在这里。
花又年心中微动,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柜台旁的青袍男人,能开得起这样的乐器馆,此人定不简单。
似感受到被人注视,男人抬起头来,墨色的眼眸里波澜不起,像是看穿了世事的百年沉浮。
“冰弦,”一旁的斐济低声惊呼,“竟是冰弦!”
世有冰蚕,长七寸,黑色,有角有鳞,以霜雪覆之,然后作茧,长一尺,其色五彩,织为文锦,入水不濡,以之投火,经宿不燎。以冰蚕之丝制成琴弦,此把古琴便名为“冰弦”,世间仅此一把,可谓多少爱好丝竹之人的梦寐以求之物。
花又年侧目,果然见正中央的端放台上卧了一把琴,琴身崩裂成纹,看来年代已经十分久远了,而琴弦直直地绷着,通体晶莹透明。
不觉已走到冰弦之前,骨节分明的手覆上琴身,手指拨动之间便是一曲悠扬。
一曲终了,琴的余声恍若在房梁上绕了几遭。曲意之深长,抚琴人神情之洒脱,而山之巍,水之灵,隐隐现于指下,游于琴中,令人有山林之想。
乐馆外听到此曲的行人不禁慢下脚步来,受此曲影响,想起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世外情景,对田园安逸生活充满了憧憬与幻想。
青袍男子终是放下了手中的算盘,戴着面具的脸依旧看不清表情,声音有些低沉:“此曲为何?”
“渔樵问答。”花又年笑了笑,答道。
男子顿了顿,似在思忖,片刻后又问道:“敢问师承何人?”
“在下棋艺浅拙,不敢在外报师父之名,倒是知道有些许人称师父为游书子。”
当年傅仁良流放期满之后,便南下四处游历,本名可以说是人皆如雷贯耳,自然不会再用,于是对外一直称自己为游书子,号晋阳先生。
“原来是晋阳先生的高徒,”男子绕过柜台,走至花又年跟前,将冰弦立起来,手掌覆在其断纹上来回抚摸,他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爱抚心中挚爱,声音低柔:“当年我到尹国杭州游历时,曾遇到过晋阳先生,受到一番指教,至今亦是难忘。”
“晋阳先生是位好老师,不知道近况如何”青袍男子说得十分恳切,倒也不似说假。
花又年闻言不免有些伤感,轻叹一声,道∶“师父五年前便驾鹤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