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城

　　下午,谢云站在李子巷给陆鸾打电话的时候，对方说两句就挂掉，然后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走两个穿校服的高大影,一个手里拎个装海鲜的那种厚重的黑塑料袋，他背夕阳走来,橙色的光洒他满背。

　　很有烟火气息。

　　“这么早放学？”陆鸾走到自己面,谢云问。

　　“下午考试的。”

　　“手里是什么？”

　　“蛤蜊。”

　　“多少钱,给你吧。”

　　蛤蜊用不多少钱，应该属于便宜的海鲜类,陆鸾瞥一眼没吭声，后者也就没有再追要给，因为忽然想起之在他那修车也花不少，钣金漆都是手艺活儿,扣成本他手应该剩许多。

　　权当羊毛出在羊。

　　谢云也是从来没见过修车厂挤满人一起吃大锅饭的样子,后来见到并惊呆原来陆鸾有那么多人要养,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

　　当下三人并肩回陆鸾家里，王井龙轻车熟路从冰箱里摸出一听乐,陆鸾靠在墙边看眼挂墙的挂历。

　　一转头发现谢云正似笑非笑地望自己。

　　“怎么？”他问。

　　“没有,就是觉得很神奇,”谢云说,“现在大家都用手机看时,好像只有有老人家的家里才还用纸质挂历。”

　　“这样看老历日期方便些。”

　　他简单的回答完，没谢云问他看这个干嘛,就站直，进屋，走到屋里那张桌子，点柱香。

　　谢云跟进去,一眼就看见桌子放个慈眉善目老太太的遗照，遗照面有个香炉，供两盘水果，回头看日历，发现今儿是农历五……

　　站在桌边年轻人点香，认真拜拜，插。

　　谢云走过去也点柱香，陆鸾瞥一眼，没说话也没赶人，唇角在很隐蔽的地方勾勾，稍微让开给挪个位置。

　　“这是你阿嫲？”

　　陆鸾看眼遗像，随口说：“算是吧。”

　　“？”

　　谢云不懂这是什么回答，但是没继续发问，陆鸾已经牵的手带离开烟熏缭绕的内屋，让自己找个地方坐玩儿手机。

　　王井龙坐在客厅喝乐看综艺，见两人出来，颠颠儿的也进屋柱香。

　　“姐姐，喝乐吗？”他钻出来的时候问。

　　“不喝。”

　　陆鸾替回答，然后指指沙发，示意乖乖坐过去。

　　谢云天天坐在医院没事干就是玩手机，早就玩腻，于是陆鸾转进厨房就跟去，也不帮忙，就是靠在厨房门边看他忙。

　　作为几岁、不太富裕的独居年轻人，谢云猜到陆鸾肯定做饭，但是没想到他这么做饭。

　　厨房很小，但是收拾得很干净。

　　只见他从橱柜里摸出个和新的差不多的锅，烧开水，洗过的蛤蜊扔进去。

　　煮好后，又在凉开水里扔几块冰，煮好的蛤蜊倒入冰水。

　　辣椒切碎，香菜切碎，酱油陈醋加芥末调汁，切一颗柠檬滴入柠檬汁，后冰镇好的蛤蜊滤水倒入酱汁里。

　　谢云抱手臂看他挤柠檬汁，修长干净的指尖一捏果肉便滴滴答答地挤出果汁来，酸味瞬在狭窄的厨房里扩散开来，酸得人后牙槽发痒。

　　换只脚作为重心。

　　厨房里的人像是后脑勺长眼睛，这细微的变换动作引起他的注意，他回过头，用筷子夹起一枚蛤蜊转：“尝尝？”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表情很淡。

　　让人完全没有跟他客气的余地。

　　谢云瞥他一眼，伸长脖子就他手里的筷子飞快地将那枚蛤蜊含入唇。

　　第一秒就尝到芥末的味道，以为自己被呛到犹豫下，舌尖卷走蛤蜊肉，柠檬和醋的酸在舌尖扩散开。

　　……好吃。

　　还在唇外另一半打开的蛤蜊壳翘翘，轻压在的唇瓣。

　　陆鸾低头看三秒，放筷子，伸手指尖捏住那半边贝壳，同时指勾下的下巴，淡道：“松嘴。”

　　学时常握笔，他的指内侧有薄茧，勾这一下有点儿痒。

　　谢云顺势松开唇，见他面不改色的吃空的贝壳拿走，扔进垃圾桶里。

　　空气里有浓稠的湿热感。

　　使人有些不自在。

　　“东南亚菜？”

　　含糊地发问试图驱赶走这种黏腻感觉，舌尖舔舔唇，说不好是在卷去唇瓣沾到的酱汁，还是在平复这儿好像都还没散去的触感。

　　“嗯。”

　　陆鸾随便应声。

　　“还挺好吃，”谢云盯他的侧脸，“哪学的？”

　　陆鸾转过头望。

　　谢云冲他笑笑：“你是东南亚混血？”

　　这次换他露出个沉默的表情：“不是。”

　　谢云：“哦。”

　　陆鸾：“哪来的这种猜想？”

　　谢云：“……你长得，挺好看。”

　　对的称赞没有多大反应，当然能也是听腻……谢云对他的反应也是意料之，大概没有几个小男喜欢被人夸奖“长得好看”。

　　年轻人弯腰从冰箱拿出午买的鱿鱼和虎虾解冻，鱿鱼改刀，虎虾开背取虾线，手法娴熟，并且带一股人莫近的冷漠……

　　能切菜这动作做得这么不接地气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