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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重晚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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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秦州死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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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胆道:“小人愚钝,还请公子明示。”

  “杜大人虽然官职不大,可是常年在国子监任职,门生遍布三省六部,杜大人自己犯事,自有皇上处决,人人均无异议。

  可是……杜家母女跟着一起下入死牢,万一哪天无缘无故死在这牢狱里,你说他那些门生故旧会不会觉得他们的师娘师妹是无辜惨死啊?”

  裴钰轩故意将“无缘无故”四个字加重,吓得执事汗流浃背。他心想,哪还需要三省六部的门生,就你们裴氏一族的势力就能让我粉身碎骨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此时他心中已明,自己得先过了眼前这一关,至于之后上司怎么责罚,那再说。故而他略微镇静了点,一脸谦卑道:“请公子给小的指条明路。”

  “我觉得”,裴钰轩用手拨弄着腰间的佩剑,不紧不慢道:“女眷还是按律在监外看管便是,要提审时你们也可随时提审。”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忽而变得柔和起来,略弯一弯腰,他对着狼狈不堪的执事,贴心提点道:

  “毕竟,如果到了外面,就算她们母女有何不测,至少不用你执事大人出来顶缸,你说是不是?”

  “谢谢裴公子的指点,小的给您老人家磕头了。小的马上就去办,天亮就去签文书。”执事犹如醍醐灌顶,对钰轩千恩万谢,一再叩首。

  “赶紧起身吧,带我去牢中提人!”裴钰轩直起身子,不耐烦地说。

  “是是是”,执事刚点头称是,却又忽而摇头道:“不不不,您老人家不用亲自去了,我去接杜氏母女,牢房腌臜,怕污了您的贵体!”

  钰轩刷地将佩剑抽出一半,眼中现出阴骘清冷的光,低声喝道:“别啰嗦,快带路。”

  “是是是”,执事抹了一把汗,小心翼翼道:“小的不敢阻拦您去,不过按照规定,随从,您最多只能带一个。”

  “行,依你,快走吧!”钰轩心急如焚,实在不愿再在外面和他啰嗦。

  已是黎明时分,天色微明,执事亲自带着裴钰轩进入死牢,一进去,便有一股朽烂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牢内火光微弱,半明半暗,阴森可怖。

  牢头跟在执事身后一路赔笑侍奉,唯恐得罪,却不料执事自身难保,只拿眼偷觑钰轩,后者冷得像冰,离得稍近便觉得寒气逼人。

  牢狱内一片安静,唯在监狱尽头,听到有少女低低的哭泣哀求:“狱卒大哥,求您给我娘一盏水,求您了,她发高烧……”

  “呦,我可不敢惊扰了姑娘,您可是上头特地安排的,不能冻着不能饿着,可也没说不让生病啊,对不对?”

  那狱卒嬉皮笑脸道:“不过姑娘若是过来给我摸一把,我说不定发发善心……要是给我摸得更多啊,我还给您一桶水呢……”

  “傻孩子,你给我回来,不许你去求他,你不能辱了杜家列祖列宗的颜面……”蜷缩在一旁的中年妇人气息奄奄道:“娘死不足惜……”

  “我给您磕头了,我给您磕头了……求求您发发善心……”那少女蓬头乌发,一身囚衣,却不掩天姿国色,此时泪痕满面,双手撑地,完全不听母亲的劝告,正在稻草上给那狱卒磕头。

  狱卒的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缝,轻佻地笑说道:“哎呦呦,谁知道我李三这辈子还有这福分哪,让美人给我叩头。

  哎,可惜是个美人灯,看得见摸不着……他娘的,上面那帮龟孙子,你日夜放着个美人在老子身边,又不让摸,又不让碰,岂不是要憋死……”

  “闭上你的狗嘴!”忽听得一声怒喝,接着从天而降的重重一击踢在了李三的腰上,他咚地一声倒在地上,跌的头晕脑胀。

  “他妈的你谁啊,敢打老子?”李三气急,抬起头一看,呆了,面前是一位锦衣贵公子,一张英俊的脸上满是愤恨,额角有隐隐青痕,五官都挣得有些变形了。

  那贵公子踹到他之后,又怒不可遏地去拔剑,还是旁边的侍卫阻止道:“公子,先办正事,这人小人来处理。”

  李三见刚才贵人拔剑时,他身后跟着的执事大人和总牢头满脸是汗,脸色苍白,看都没看他李三一眼,更没阻止,立刻吓得瘫倒在地,只觉自己凶多吉少。

  “开门……”裴钰轩低吼道。

  隔着牢狱的木围栏,他见到了分别许久的杜晚晴,正狼狈万分地在稻草上给一个低贱的狱卒磕头,任由那个狱卒轻薄却无计可施。

  她乌黑的头发上沾着稻草,那张粉妆玉砌的小脸上,全是黑一块白一块的污点,还是四月微凉的天气,她穿着单薄的囚衣,赤着脚,冻得瑟瑟发抖。

  钰轩的眼圈当时就红了,他的心痛的揪了起来,叫了声:“晴儿……”便哽咽不能语。

  他视若珍宝的晴儿,朝思暮想的晴儿,人家却将她踩在脚底下,侮辱她,戏弄她,她还不得不这些畜生叩头……

  晚晴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不可置信般,又看了他一眼,那眼泪忽如决堤地河水,哗地流出来,她踉跄地爬到靠墙角躺着的妇人那里,抱着妇人的身子道:

  “娘,你有救了,娘,你有救了……娘你快看看,你有救了……”

  执事拿过牢头递过的钥匙,抖着手亲自打开牢门,接着便被阿诺挡在门外,并将他俩带到稍远处候着。

  裴钰轩一个箭步进去,走到晚晴身边,他单膝跪在地上,低低道:“晴儿,对不起,我来晚了……”

  晚晴放开母亲,略侧一侧头望了他一眼,那眼中全是委屈、心酸、无奈和凄怆。

  片刻后,她倔强地将头扭开,远远走到牢房另一侧,跪坐在稻草上,只是眼中的泪却忍不住滚下来,一滴滴落在稻草上,旋即无影无踪。

  钰轩看到这一幕心都要碎了。待要说话时,却见宁夫人蓬头在稻草上,勉力撑身道:“是裴家贤侄吗?”

  裴钰轩忙对宁夫人欠身行礼,郑重道:“小侄裴钰轩叩见夫人,请夫人务必保重,我这就安排人给您医治。”

  “救救晴儿,贤侄,你救救晴儿,她在这里活不下去的,我和她爹,都死不足惜了,你救了她,出去给她……安排个归宿……我杜家上下人等无不感恩涕零。”

  宁夫人满目泪痕,一脸病容,嘴里一面说着,还一面挣扎着要给裴钰轩还礼。

  裴钰轩赶忙制止,压低声音悄声道:“夫人,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但请您放心,小侄必将保护你们平安。”

  宁夫人点了点头,那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钰轩望着宁夫人,犹豫了一下,又说:“小侄还有一事禀报夫人,请夫人暂留秦州,小侄先带晴儿返回京师,讨得父亲示下,不知您意下如何?”

  “去吧,晴儿就托付你了。晴儿你过来,过来……你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过来见过裴贤侄?”见晚晴一直冷眼在一侧跪坐,宁夫人抬高了声音。

  晚晴怔怔望着那堆稻草,似乎还是余怒未消,她小声对母亲解释道:“我感谢裴公子救助母亲的大恩,但是我不想跟他走。”

  钰轩听她这么说,犹如万箭穿心,疼痛难抑,他走到晚晴身边,望着她憔悴苍白兀自倔强不屈的面容,只觉又是愧疚又是心疼:

  “晴儿,对不住……之前的事,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该死……”

  说着,便过来拉她的手,被她狠狠一把甩开,她的头兀自扭向一边,胸脯一起一伏,显然情绪激动不已。

  钰轩僵在那里,进退不得。

  “晴儿,都到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耍小孩脾气?”

  宁夫人音调稍高,语气中带有几分严厉,“你要还当我是你娘,你就好好见过裴贤侄,咱们杜家从没有不守礼法的孩子!”

  晚晴听娘这般说,只好欠身对钰轩冷冷道:“奴家杜氏见过裴公子,劳您远驾而来,甚是不安。”

  钰轩见她对自己这般疏离,心内五味杂陈,暗暗懊悔自己当初不该任性妄为,酒后失德,害得她好好地遭受如此牢狱之灾,任人欺凌。

  说到底还是自己负了她,所以无论她如何对待自己,自己都绝不会再伤害她一丝一毫。

  他主意已定,便上前将她轻轻扶起来,和言道:“晴儿,咱们之间不需多礼。眼下夫人叫你,你过去好不好?”

  晚晴当日深恨他薄情寡义,发誓此生再也不和他有任何瓜葛,是以那些从京城来的信件,她一封没看全部烧了,但是情之一物,生出固然不易,抛下却又更难,真正是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已没有当初事发时那般诀绝,她还是无法忘记和他在一起点点滴滴的美好时光。

  她不敢相信,那些说过的誓言,相对共处时的甜蜜,甚至以死生相托的恩情,怎得一夜之间就全变了,全成了过眼云烟?

  怎得她对他倾心相待,不惜败坏门风,委身为妾,到最后还不如一个以色侍人的歌妓在他心中地位重?

  而且他说她水性杨花,只想攀高枝,更让她心寒至极,他到底是听到了什么流言蜚语,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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