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章 伤别离(捉虫)
容许你私养我在这里吗?”
钰轩听她这么说,缓缓坐直了身子,跪坐在晚晴身边,认认真真地说:“晴儿,你听我说,许家的女儿,有先心病,这个病既不能生养,也不能久活。
只要你能跟着我,我保证,她一去世,我立刻扶正你,你相信我。他们家同意我纳一个……侧室。他们知道,许氏这个病的。”
“轩郎”,晚晴有点绝望地望着钰轩,只觉听了他这番话后,如坠冰窟,她字斟句酌道:“你和许氏,日后拜堂成亲,便是结发夫妻。
盼望发妻早亡,是为不仁;发妻亡后,以妾为妻,忤逆律法,是为不义;
更何况,你若娶了许氏,宠妾灭妻,或者停妻再娶,都是有耻于士林的罪名。
行不仁不义不耻之事,能得到好结果的,我从来就没听说过。”
钰轩被她说得哑口无言,一时说不出话。
晚晴不愿再同他多说,她扯下头上的凤凰步摇,放到榻上,径直走下榻来,诀绝道:“轩郎,你我今生,缘尽于此,各自珍重吧!”
说毕,便要往外走,却被裴钰轩从身后死死抱住,他嘶哑着嗓子喊道:“晴儿,别走,你走了,我会死的……”
“不会的,裴伯父不是也活得很幸福吗?”晚晴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久了,和谁结婚也是结,和谁生孩子也是生,裴伯父不和16岁的春喜也能珠胎暗结吗?
若是我姑姑还在世,估计也会被他气得吐血。深情,只会糊弄死人,骗不了活人的。”说毕,便要挣开钰轩的手臂,往前走。
“晴儿,原来你从始至终都是在利用我们父子”,裴钰轩听到这番话,心中的悔愧和难过猛然间被愤怒淹没了,他将晚晴的身子一把转过来,眼里喷射出愤怒的火焰:
“你从来没信过我爹,也没信过我,是不是?你就是一心想给你姑姑报仇的,是吗?原来你不但恨姓周的,还恨我爹。我说的没错吧?”
“是,我恨你爹。”晚晴是遇强则强的性子,她一点也不畏惧裴钰轩,昂首道:
“怎么,轩郎你还天真的以为,我姑姑只是被周夫人逼死的?若不是你爹利欲熏心,始乱终弃,贪图富贵,我姑姑怎会死?
所以你爹才是害死姑姑的罪魁祸首,他还嫁祸于周夫人,把周夫人弄成了活死人,他不贪图人家的军功勋劳,怎会人家一递上杆子他就顺着爬上去了?
既然已经娶了周夫人,他便不该再花言巧语骗取了我姑姑的身子,使她怀了身孕,又无路可走。
说实话,我若是周夫人,我也不会允许我姑姑进门,一个青梅竹马的平妻进门,你让我之后和我的夫君怎么过活?更何况这个夫君还得依赖我家的军功往上爬?
轩郎,你们想要许氏家族的帮衬,又想让许氏承认你们所谓的侧室,真是天真!我不信许氏会轻易放过你的侧室,这世界上,甘蔗从来都只有一头甜,绝没有两头甜的事情。
我姑姑被逼死,你的侧室会好到哪里去?我们都老老实实认命吧,轩郎,你若不愿我再嫁人,我便奉养了父母终老后出家作女冠,你看可否?”
“晴儿,你对我,到底有几分真心?你一直在犹豫,是不是?”
裴钰轩心中一片冰凉,他万万没料到晚晴会将事情看得如此透彻犀利,如遇此事,寻常女子早已乱了分寸,而她却和自己不吵不闹,冷静到刀刀见血的分析,是不是,其实还是——不够爱?
“轩郎,我若没有付出过真心,根本不需要再陪你们裴家演这么久的戏,你当我不知道吗?
晋王早已被圈禁了,就是因为晋王式微,你们才敢动手收拾大夫人是吗?若是晋王赫赫扬扬,就凭大公子的威慑,你们也不敢下如此狠手……”
晚晴伤心欲绝之下,那话纷纷而出了。
“够了”,钰轩双眼一闭,心如枯槁道:“晴儿,你不用再说了,我知道了了,就算我把心都掏出来给你吃,你还是会嫌腥。
在你心目中,我们裴家上上下下全是伪君子,没有一个好人。
我,我两天赶了1000多里路,累死了三匹马,就是为了看你一眼是否平安,你却怀疑我害你,你从来都没真心待过我,也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我,是不是?……”
晚晴停住了脚步,她回头看着裴钰轩,见他此刻面色犹如死灰,甚至比那日上元夜的脸色还要更难看。
自己答应了做他的灯盏,可是,到了他人生的至暗时刻,却准备弃他而去,自己这般,是不是也算辜负了当初的誓言?
那么现在,她到底该回去劝他,还是该径直走出这屋子去?所有的道理她都懂,但是真要决断,为何还是那么难?为何说出再见,心里却还是如此绞痛?
她还是不忍心,转过身去,她拉着裴钰轩道:“轩郎,你莫要再胡思乱想了,你我相处的日子怕不多了,你别这样沉着脸,笑一笑好不好?要不,你带我去吃点好吃的吧。”
钰轩冷冷看着她,许久方叹息道:“晴儿,你当真爱过我吗?”
晚晴泪如泉涌,掩面泣道:“你明知道的,你明知道的,明明是你负了我,为何还这般理直气壮,责问我,训斥我?”
“好,你等着我,我去找我爹,我一定要让他给我们一个圆满的结局。”
他斩钉截铁地对她说:“我不能失去你,晴儿,你是我的,我做鬼也不会让你去跟柳泰成。”
“我爹不会答应的,”晚晴幽幽道:“他绝对不会答应我去做侧室的。”
“你答应吗?晴儿,你答应吗?你只要答应,我就是跪死在我爹面前,也一定让他给我想一个万全之策。”
钰轩犹如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眼神灼灼地望着晚晴。
晚晴实在不忍心一口回绝了他,她心一软,低声道:“你容我想一想。”
“谢谢你晴儿,谢谢你。”钰轩长出了一口气,将唇贴在她的发上,他抱住她的身子,如虚脱般地低低道:“我等着你,晴儿,只要你答应,我这辈子,必定当牛做马报答你。”
晚晴扭过头去,二行清泪缓缓而下。
因晋王出事,裴钰媚的婚期被延后。永王已被立为太子,急急迎进了钰淑,册封了三品良娣。
西苑那边一片喜气洋洋,连崔夫人也面上有光,因周夫人出事,裴家大小事宜便由她出面安排,她为人稳重且妥帖,家人们私下都说她比周夫人还要体恤下人。
钰淑出嫁前,晚晴和钰媚悄悄去看了看她,因太子府已经派人把守裴府,所以她们三人要说话,也不敢尽情说,只是借送食盒之机,说了几句体己的话。
晚晴取出芍药金钗送给她,钰淑感激涕零,流着泪插到了头发上,道:“若我有天不在了,也用这个给我妆裹吧。”
晚晴和钰媚都泣道:“姐姐为何大喜的日子说这般丧气的话?”
钰淑流泪不说话。
钰媚劝道:“太子为人和善,太子妃听说也颇是贤良大度,姐姐,你别这般灰心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