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第五十二章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又或者说是——不敢接。
就好像打仗一样,她事先就预知了这是一场十有八九都打不赢的败仗,所以临阵之前,总是忍不住想丢盔弃甲掉头就跑。
她就是不敢,她就是想逃。
而电话那头的边绍也很安静,他似乎在等她说点什么。
舒似看着天花板,装作若无其事地笑着啊了一声,道:“这样啊。”
她只回应他的前半句。
边绍静了大概一两秒钟,语气依旧温暖:“今天天气很好,我去找你好吗?”
舒似问:“今天周五,你不上班吗?”
“嗯,临时和同事调了班。”
“有什么事吗?你调班做什么?”
边绍长长嗯了一声,“是有事儿啊。”
“什么事儿?”
“嗯——”电话那头的人又拉长了音,顿了一下,声音颇轻道:“见你。”
舒似:“嗯……嗯?”
大概是被她的反应逗到,边绍低低地哼出两声笑来,又说道:“嗯,想见你。”
“其实昨天,我睡得不太好。”他的声音温沉,“我感觉你跟我聊天的时候情绪不对,于是我想了很久……”
紧接着他说话的声音里带了点无奈的懊恼,“可是我想了半宿,好像想明白了,又好像一点都没弄懂。”
说到这里,边绍没继续往下说了。
舒似启唇,想说些什么,可她又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
她只觉得边绍的这几句话就像一汪暖流把她的心脏无声地包裹住。
那样温柔地托着她,让她惊觉到自己这般泥泞黯淡的人,对于别人来说,原来也可以是这般鲜活的存在。
他原来,这么在乎她啊。
这个认知又让她觉得心尖微微地发涩。
舒似突然觉得喉头有点哽,眼眶有些热。
她把手机放在耳畔,侧过身去缓缓地躬腰,把自己缩成一团,轻声对着电话说道:“你是傻瓜吗?”
那头静了片刻。
“我只是……”边绍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更沉了,“怕我做得不够好。”
舒似只觉得心头突然拉了一个口子,里头那些压抑的情感被暖流融化之后,急迫汹涌地喷发出来,游走到她的全身。
她的双眼逐渐被水意模糊,脑袋里也跟进水似的遭了殃。
脑袋里就残留着一个念头,像一叶单薄的扁舟,在水流之间飘来荡去——
她想见他。
现在,立刻,马上。
她的意识漂浮在空中,听见自己轻声地说:“边绍,你来我家吧。”
*
等待,实在算不上一件美妙的事情。
至少舒似是这么觉得的。
她先洗了个澡,接着把头发吹得差不多干。最后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什么都没干,就那么静静坐着抽烟。
她平日里烟瘾其实并不凶,很少有那种接着一根往下续的情况。
可现在,她手里猩红的烟头就没有灭过。
她总觉得胸中有一股水浪在一直向上翻涌,可她说无法言明那种感觉。
当点上第五根烟的时候,舒似无意识撇头看了一眼客厅旁阳台窗外——
窗拉了一半,外面日头很亮,不锈钢的防盗网被光映得有些扎眼睛,昨天晾出去的衣服在晾衣架下飘啊飘得。
她低头看了下手指间夹着的烟,起身走过去把窗户全部推到最大,阳光清晰地爬到了客厅的瓷砖上。
风从外面朝里裹,她手里的烟被吹得飘了几小点的烟灰在空中卷了卷,落到地上。
那风又冷又凉,却吹得她身心手脚发热。
茶几上的手机在响,她走回去看——
是边绍的微信电话。
“我到小区门口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说:“三幢1204,我给你开大门。”
舒似掐了烟,拢了拢还带着点湿意的头发,走到玄关处。
过了五六分钟,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
边绍就站在门口,灰色帽衫的套装,白布鞋。
依旧身形清癯,眉眼含笑。
他笑得和煦,像方才她看见的那抹匍匐在瓷砖上的阳光一样。
明亮柔和,带着点点的温度。
过了两秒,他开口说话了——
只有寥寥两字:“似似。”
唇齿张合之间,有说不出的温柔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