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9 章 第七四回 不可说,欲问还休两相知
一样,对外面的广阔山河满怀憧憬。
只是古丽夏提走了,而帕里黛选择留下。
若每一代婆婆早早知晓“婆婆”是骗局,知晓食黑沙虫卵兴许能解黑沙虫毒,四面财神不可能一无所知,古丽夏提也全然不必留下一个烂摊子。
帕里黛看不起因为苦痛与死亡,而毫无顾忌地抛下一切离城的古丽夏提,她心头挂念的是那数千氿城百姓安然无虞。她用柔弱的肩膀扛起数千人生死,隐忍所有的痛苦与折磨,倾听着、安抚着每一个氿城之人,用心记着城中数千人每一个人的名字与过往,轻蔑于古丽夏提的放弃,孤独地等待着死期。帕里黛把这数千人当成自己的责任,用短暂的生命去捍卫。
她们自是不知的。
至少帕里黛不知。
她那么期盼,让他们不要辜负她,也让氿城子民开门看门而去,去见一见她未曾见过、也再无机会一见的人间。可她至死也不知,自己身为婆婆、守护氿城百姓,从头到尾都是骗局,是利用“婆婆”稳住了这座城数千人。
她们,才是让氿城子民暗无天日的帮凶。
一时竟是谁也不知帕里黛一无所知的死去是否是一种幸运,九泉之下若闻其一二又该何等惊痛、何等绝望。
她已经死了。
她为这一切孤独地死了,和千年来一代代婆婆一样,又走的那么早。
“……若非是你们……若非是你们……”阿依汗泣不成声,咬牙切齿,字字顿顿,“婆婆怎会死婆婆怎会是你们弄塌了氿城,你们淹没了赤水,是你们断我氿城生机……”火光照着那张泪流不止的脸。就算公孙策所猜测的是真,“婆婆”这安抚黑沙子虫的母虫之躯是骗局,被人所骗,她们始终是为氿城千年安宁而日日苦痛、填入了百代性命。
展昭与白玉堂皆无言语。
不说如今再谈这解毒之法,却已于事无补,地下塌陷,氿城赤水与暗河、尘沙融为一体,黑沙子虫卵自然也混在其中不见踪影。到了这会儿谁能证实此解毒之法有用?又有谁能证实“婆婆”是千年的骗局。因而“婆婆”骗局之说是他们凭空猜测,真假尚无定论,但阿依汗之言却半句不错。
氿城多半是他们弄塌的、赤水是他们所埋……数千人性命就在朝夕殆尽,全系他们这一路所为;帕里黛亦是因他们的抉择,意外频生、踏上赴死之路。
错不可辩,亦无以为辩。
这像是两把重锤落在他们本就伤痕累累的躯骸上。
“……这非是他们所为。”在寂静中,却有一个人突然道。
是金乌四足四兄弟之一,是那个泪流满面、神色惭愧的男人,他突然朝阿依汗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是我们所为。”
柴火噼啪一声,众人愕然抬头。
“我四兄弟落入地底分散,我二哥和四弟听信屈老临死之言,说地下无门可出,只有破了隔着氿泉的墙,等赤水涌入,水面下降,我们便可伺机出去。大哥为护我们三人被埋在沙土之中不见踪影,我们心焦……不择手段、鲁莽行事,这才拆了墙,酿出大祸……对不起……对不起!”男人嘶哑而痛苦道,仍是涕泗横流,双眼睁得极大,眼睛里尽是血丝,“你若、若要报仇雪恨,便杀了我,与二位恩公无关。”
“……”阿依汗呆住了。
“……屈……老狐……”白玉堂喃喃。
展昭怔怔地望着那个越说越痛苦,蜷缩跪俯于地的男人,“屈虹……他不是……?”
他不是死了?
就在那墓城之中,在帕里黛的算计之下,死在机关里。
不,他们谁也没有看见。
“他死了。”男人用力闭了闭眼,咬着牙接过了话,“是我们愚蠢,错信了他。他那时不知在底下中了什么招,全身溃烂,离死之差临门一脚,可偏偏还留着一口气在地道爬行。他劝我们不要向他一样胡乱动地下城的机关,否则定会命丧黄泉,说地下是个死城……根本没有出去的路。”
他们便真的砸开了那道隔着赤水的墙。
谁也没想到砸开之后,赤水凶猛如斯,好比堤坝开闸、鱼贯而入。可若只是这般,地下便是塌毁也不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猛烈,如此不可挽回。是赤水涌入没多久,又恰逢地底震动,便是叶小差将那青铜沙漏捶裂怼入沙底,墓城石壁交错、岌岌可危;已然涌入墓城的赤水本该后继无力,却在三兄弟搏命自救之时,炸裂了与暗河相隔的沙土,迅速与暗河合做一道,大水直扑砖石开裂的墓城。
沙砖堆砌的墓城须臾坍塌。
“他是故意要我等陪葬!”男人一拳捶在沙地上。
不,他是要氿城陪葬。
展昭与白玉堂缓缓闭上眼想道。
屈虹多半发现地下墓城乃是沙砖所砌,虽不知赤水涌入该酿成多大祸患,但城塌也好、赤水没入禁地也罢,对氿城均是死路一条。他本就在此三十年,一心谋划杀死帕里黛,夺取氿城宝物,却最终被帕里黛所算计。在半只脚踏上黄泉路的时候他更是恨到了极点,想必是有意亲自毁了那赤水隔墙,却恰好碰上在地下墓城寻出路的金乌四足其三位兄弟,死前哄骗,皆三人之手成他毒计……
他这老狐狸诡计多端、害人不浅,又毒入神髓,定是至死都不肯放过他们。
善恶到头终有报,手中提刃之人,既夺旁人性命,总有自己血溅三尺的一日……无论是为恶也好、为善也罢,杀人偿命,恩仇轮回。可这是帕里黛所作抉择的错吗?是金乌四足病急乱投医的错吗?是他们企图救己救人的错吗?是被毒虫本能所空的错吗?还是本无错,可就是……不能挽回呢?
男人目眦尽裂,死死盯着眼前呆住的阿依汗,一字一顿地说:“你们氿城婆婆,也是因救我而搭上性命。我二哥与四弟早因赤水而死、因救我而死,为我们的愚蠢鲁莽付出代价。我也该随他们而去,你若要杀了我,我绝无二话动手吧!”
“我已从公孙先生口中听闻黑沙虫毒子母虫之秘,亦知数年来我们自以为是、狂妄自大,被区区虫蚁所控,乱心迷途,只知要杀你氿城婆婆,方能得救离城。”
“可你看看他们他们未曾想害你氿城,为你氿城百姓一线生机,重伤奔走”
“他们难道不知道你们氿城塌了、赤水淹了沙,你们还能活三日吗?可便是如此,他们何曾放弃,以至于痛苦至此这位夫人他们所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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