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芳邑旧镇
这种眼光柏夜早就习惯了。澜国境内混血人口众多,肤色有深有浅。而他算是白得出奇的,怎么看都像是纯血西陆圣灵族人。任谁都会多看几眼。
安里正打了个哈哈:“大人谬赞了。这哪里有什么灵山秀水,不过是归置归置荒地,讨生活罢了。”
薛京又盯了柏夜好久,眼神才飘到了山脚下的村落:“说起规制,要不是亲来查勘,可真想不到小小山村,格局也修建得这么有章法。”
“听说一会儿要看的洞库,冬暖夏凉、风雨不惧,驻兵藏粮再好不过……这芳邑以前是军镇么?曾有哪路军马驻扎?”
一直杵在上首的柏夜凑了过来,拱了拱手:“回禀大人,那洞库是前些年泉州江家修造的,专为储运这山上出产的雾隐茶。”
里正接过话茬补充道:“大人,这附近的茶山都被江家租下了。每年三季,种植、焙制、贮藏皆是本村打理。”
“哦?”官员眼睛一亮,“江家的产业啊!难怪这么大大手笔。”
安里正躬身低声道,“小地方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特产,两瓮焙好的新茶已经装车了,烦您赏给各位大人们解渴。”
官员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还是上去看看吧,这里风冷,腿都拍酸了。”
里正和柏夜不好再耽搁,只好转身引众人上山。
又行了好一阵山路,众人才来到洞库脚下。这四眼洞库俱是在峭壁上凿出来的,洞口离地足有一人高,外面搭着厚重的木台。
薛大人登上木台,敲了敲厚重的硬木门板,回头询问道:“新进周转来的军粮占了江氏的窖库,可曾打过招呼?”
安里正赔笑道:“江家管事前日飞鸽传书叮嘱,事急从权,定当尽全力支持。”
“嗯。江氏高义,朝廷一向是知道的。”薛大人晃了晃脑袋,“你们之间的联络倒是很快捷。”
此话一出,连柏夜也僵了一下。
世人皆知当今圣上、大帅与江家族长是过命的挚友,三人少年时的传奇故事早在市井中口口相传。
但江氏商会毕竟掌控东陆商脉几百年,连芳邑这种边境上的小小山村,都牢牢嵌在江家庞大网络的末梢上。
也正是于此,朝廷三省各部向来对江氏商会的势力和影响很是忌惮。不过这些事,可不该由在场的任何一人说出口。
安洛勇和柏夜正在暗暗揣度刚才哪些答话有所不妥,薛大人已经啧啧称赞地走进了洞库。
该清走的都已经及时清理完了,粮包把洞库塞得满满的。
柏夜有些得意地偷瞥了一眼安伯,却发现他眉头紧锁,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柏夜猛回头。
站在洞库中央的薛大人伸出了手,无名指上一枚戒指正闪现着浓绿色的光芒。
“安里正。”他低头把玩着戒指,一字一句地说,“这里之前存的,不止是茶叶吧。”
洞库里的气氛有些凝住了。
薛京仍然低着头,轻轻地转动那枚发光的戒指:“本司除了巡视六部政事,还受命稽查一切私藏、私售灵源之事。里正你可知道?”
不待答话,他又把手举高:“这戒指乃是陆相亲赐,遇灵而显。查找灵源、测试灵力,一直很好用。”
薛京盯住默然不语的安洛勇,踱着步子慢慢靠了过来:“安里正,你看这……?”
里正的嘴唇动了动,似欲张口,却半晌没出声。
“大人,我认识这光。”
薛京停下脚步,嘴角微微弯出一个弧度。他回头看着一直跟在边上的柏夜:“说来听听?”
柏夜眯着笑眼,重复了一遍:“我认识这绿光。”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把奇怪的短柄平头铁锥,轻松地划开堆垛中的麻包。
一些灰白色的渣滓冒出破口掉到地上,沉郁的酸臭味顿时弥散开来。
薛京大人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鸟粪。”
柏夜弯腰拾起一块拳头大的渣饼:“启禀大人,这是积好的粪肥。专给茶田施用的。”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应该是随从们被熏着了,偷偷掩鼻捂嘴。
安里正直愣愣地看着麻包,身子有些摇晃:“狮头雁每年春天不远万里从西陆迁徙而来。粪饼金贵得很,酵好摊晒的话,就会……”
“就会发出戒指上这种绿光。”柏夜过去扶了一下安伯,不动声色地接过话茬。
身后一个随从清了清嗓子,高声喝道:“管你是灵石,还是鸟粪。只要含有灵力,一概只许官家收储。你们怎敢私藏私用?”
说着上前就要拽麻袋。
伸出的手突然在半空中停住了。
麻袋上印着一枚的徽记。那是大澜皇室的标志。
随从抬头,印着同样徽记的麻袋垒成了一堵墙。
“江氏商会有朝廷特颁的敕令,搜集来这些粪肥,专为种植我们山上的雾隐茶。”柏夜的眼睛眯得更弯,“大人,那是贡茶。”
薛京的宽脸上终于还是显出了丝尴尬。
表情的细微变化都落在柏夜眼里,他不由暗道侥幸。
此番军情应该很是紧急,江家全力以赴配合前敌司运输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