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顾悯农
你给我取的。这17年我没能找到自我,你也迷失了自我。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妈你能静下来想想年轻时候的自己。”
烈日当空,顾宴山低头看向2教旁河岸边的垂柳绿荫寻求一点心理安慰式的凉意。
徐丝澍笑得嘲讽,“迷失了自我?我迷失是为什么?但凡你和你爸有点心,我这些年会这么痛苦吗?”
垂柳里隐隐绰绰有个白色的身影不紧不慢地往前移动,没一会儿一个高瘦的男生从万千绿色丝绦中走出来,手上是一副和这个季节格格不入引人注目的及腕白色手套。
离得太远顾宴山看不到那人后脑勺那条灵动的小尾巴,但校霸清冷挺拔的模样就在这样灼人的烈日里带着身后浓郁的绿荫,让顾宴山濒临爆发的情绪没来由地平静了下来。
顾宴山堪堪耗尽的耐心重又续上了一点儿,视线跟着杨柳堤岸旁的那人转,放缓了声音,过了变声期的声音低沉稳重得像一个能独自担当的大人了:“不管你信不信,我找人去跟踪调查过我爸,他外面没人。”
“你爸是什么人物,你都能跟踪他那还得了?”
“所以我说,不管你信不信。”顾宴山抓了一把扎手的头皮,意识到一时半会儿不能希冀他妈能凭几句话就调整心态,转而提议道:“你在家里没什么事就约何姨她们出去旅旅游吧。”
徐丝澍还想说什么,顾宴山先发制人:“我去上课了,就这样。”
正午的阳光晒得人皮肤发烫,顾宴山没说,他的自我,小的时候也许是有过的。
但从他记事起,徐丝澍自己放不下自尊每天打电话要顾南丰回家,就换着法地要顾宴山去打。小时候顾宴山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优秀了,考试每门课都满分了,顾南丰就会多回家。但每次他拿着满分的卷子兴冲冲给他爸爸打电话换来的都是顾南丰电话里可有可无的一句“知道了”。
后来大概是小学三年级的时候,顾宴山考试前一晚发了一整晚的烧,出门前保姆喂他吃了感冒药,他考试期间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到交卷的时候还有一面卷子没写,考了70分。那天是那一周里顾南丰唯一一次回家。吃完饭顾宴山被叫去书房训了半小时,他双腿酸软地站在顾南丰的书桌前,鼻息热得像是要烧起来,恍恍惚惚地意识到,原来自己不优秀了爸爸就会回家。
原来只要他不好好考试就能完成妈妈给的任务。
所以后来顾宴山不再学习,再后来又因为觉得打架很酷所以跟着爷爷去了部队。顾南丰越是希望他学习成绩优秀,他就越是没日没夜地在部队里摸爬滚打。
顾宴山无数次在十几公里的负重长跑里累得气喘吁吁的时候想,这样的生活是他想要的吗?
别人提起他来,“顾家那位少爷”,从来都是“顾老爷子的孙子”、“顾南丰的儿子”,从来没有人把他当做一个独立的个体。
为了完成徐丝澍让他多喊爸爸回家的要求,干很多混账事只为了让顾南丰百忙之中回家来骂他个狗血淋头,因为家庭的枷锁而操控自己的生活,这就是他的人生吗?
顾宴山失眠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他来了N市重新来过。
来N市的那架飞机上,明知道也许他一下飞机就有老爷子联系好的人来堵他,他听着耳机里唱着的“真爱和自由”还是想为自己的自由以及自由的自己背水一战。
他想走出顾家高光下的阴影区,想走进纯粹的光线里看看他现在的模样,也想知道如果给他个机会自由生长,他到底能长成什么模样。
谢亦安从杨柳小道出来转向1教入口,阳光太烈,他走出绿荫之后迈开了腿走得很快,走近长廊的时候听到头顶有个男声隐隐约约地在喊话。
声嘶力竭的,跟个傻逼似的。
谢亦安第一反应是又有学校荷尔蒙过剩的傻逼男生在冲女生口嗨起哄,直到他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谢亦安减小了耳机音量。
“校霸——你以后能不能别揍我了——我真的很想和你做朋友——”
谢亦安抬头往上看去。
烈日当空,新转学来的那个秃瓢趴在五楼长廊扶手上冲他挥着手,智障程度突破谢亦安毕生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