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满目晨星皆北斗
,我们就可以光天化日之下出来,可以去很远的地方,爬很多山过很多条河,造一艘大船去远洋,还可以重新发现很多天体,你可以把每颗都叫做北斗星。”
唐洺不予理会,把脑袋更深地埋在防护服里,做一只装聋作哑的鸵鸟,好像就可以不被人发现泪流满面。
他才二十岁,成长在人类文明结晶的象牙塔里,还有壮志,还不相信任何可能降临在身边的悲剧。
所以能说要陪自己走迢迢远路,看河汉耿耿,把满目星辰都起名叫做北斗,他天花乱坠地说,比自己还会画大饼——没人会蠢到把每颗星星都认成北斗星,他后来想起北斗有七颗星了,这傻蛋以为他真不知道呢。
可他开始祈祷死在此刻,倘若明天还能醒,明天的明天还能睁开眼睛,他就会等到终有一日的食言而肥,由是生出不该有的怨恨。
那希望,他用来把每个人折磨到生不如死的希望,他太明白这玩意儿的力量了,也就太明白亲眼见着它破碎的绝望,他宁愿死去,此时此刻,此分此秒,在相信着这个谎言童话的时候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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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日出,在他整夜无眠的不安里如约而至。
楼景深拿开遮在他眼睛上的手,轻声问:“一直没睡?”
“嗯。”
“那起来看日出,太阳出来了。”
唐洺不肯动弹:“不看,万一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怎么办?”
日出还能怎么不一样?楼景深莫名其妙地看着远处的山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把他扶起来:
“你想象的日出什么样?”
唐洺紧闭着眼,把额上的手压下来罩住眼睛:“那是我留给生命最后一刻看的,万一和我想象的不一样,不舍得死了怎么办?”
“你还有很多年才会死,总不能在之前一直装瞎吧...不肯睡又不肯睁眼,那你想做什么呢?”
唐洺讽刺一笑:“昨晚都说了。”
“昨夜事昨夜毕——”
楼景深觉得自己不该和病人置气,于是伸手去扒他的眼皮,竟然扒不开,一时哭笑不得:
“你再不睁眼我就...”
“随便。”唐洺死皮赖脸,然话一出口,唇就被咬住,他惊讶地睁开眼,楼景深放开他:
“日出了。”
唐洺背对日出,晨光就抚摸他的脊背和发丝,他整个人在温柔的和暖里变得通透。他是第一次在晨光里看楼景深的脸,就像楼景深第一次在太阳下看他一样。
他们仿佛初见,睁眼的瞬间却把对方熟悉到骨子里,唐洺新奇又感动,眼前这张脸就像某种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在光晕里熠熠生辉——
他就知道自己不该睁眼,人对美好的眷恋容易把所有冷静果决击碎。
楼景深就没他的烦恼,他看着唐洺,像怕碰碎他一样伸手摸他的眼角:
“我以前从来都没有仔细看过你。”
他曾武断地把他开除自己的审美范围,觉得这人长得粗犷又凌厉,但现在,他飞扬跋扈的眉尾在晨风里轻灵跃动,狭长的眼廓在尾端下垂,一股子湿漉漉的无害,他年少的锋芒,有刚毅的鼻梁,清劲挺拔,岁月的沉稳,有温厚的唇瓣,饱满丰润,他的嬉笑怒骂样样鲜活,幼稚任性也天真赤诚,满腔妄想痴心引人发笑也让人折腰。
楼景深往下移,指尖摩挲他新冒出的胡茬,刺刺的很扎手,柔声笑道:
“每一处都好,就是胡子得刮一下。”
唐洺啧了一声:“你再色眯眯地看着我,我就怀疑你之前的所有表现都是欲擒故纵。”
“随便你。”楼景深不在乎。
“小楼...”唐洺突地敛了笑,这看也看过了...
眼见他又要老生常谈,楼景深急忙插嘴,反问:
“还有哪难受吗?”
他在他身上四处摸:
“热度已经降下去了,还有哪疼,哪不舒服,给我看看。”
眼见他状态好了很多,但楼景深不敢大意,尽管这是TA第三次通报:
【细胞修复工程完毕,正在结束程序】
唐洺这才发现到什么,瞪圆了眼,难以置信地就着他的手碰了碰自己——
然后碰到了健康的,温凉的表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