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告密者吴爱梦
毫无经验的男孩子无法想象她的窘迫,也不奇怪那几天她变本加厉的沉默,唯一纳闷的就是工作归来她蜷在收容所一角的主动远离。这种异样终于在几天后被粗心大意的男人们发现,主要是唐洺——他追问她发生了什么。
那一瞬间,吴爱梦觉得自己要被前所未有的羞耻撕碎了,羞耻之余还有真相暴露后被抛弃的恐惧,她良久无法用语言回答这个问题,委屈和绝望让她哭得悄无声息,还好有防护头罩,唐洺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小姑娘哭了,很是手足无措了一番。
还是唐小雨悄悄摸摸挨过来,用小动物一样灵敏的嗅觉告诉其他人:
“姐姐身上有血的味道。”
戴建红沉默地走过去把她揽在怀里,斜了眼恍然大悟又尴尬不已的男人们,他们的视线躲着吴爱梦在名为收容所的洞穴里乱飘,唐洺谴责地看了眼本该是她监护人的吴爱利,这小哥也做不出冷漠的样子,只能无所适从地低下头。
吴爱梦不知道他们后来怎么弄到的新衣服,只记得后来唐洺和几个大男人把珍贵的干净衣服剪成布块交给她,她泣不成声,尽管也说不清自己究竟在哭什么。
这个问题悬在唐洺几个大男人心头,吴爱梦长大了,唐小雨总有一天也会碰到一样的问题,姑娘们本也没指望他们操心,这种窘境不是他们造成的。
所以没想到他们会把第一次战斗积分用在这方面。
戴建红先发现他们那时候行动鬼祟,居然撇开她们几个单独行动,于是叫上快十三岁的吴爱梦,十岁的唐小雨去跟踪隐瞒行迹的几个男人,一路跟到了工程组。
制造防护用品、生产枪支弹药的工程组原先没有任何生产日用品的计划,是眼看要长久定居地下以后才勉为其难增加了一些,但仅供权力上层,对一般人代价高昂。
男人们如果跟她们商量,她们可能不会同意把小队生里来死里去攒下的积分换这种非必要用品,更何况上层所需的日用品中也没有专属女性的卫生用品,可唐小队的男人坚持,坚持到大男子主义不予女性商量。
戴建红当时抱着唐小雨,吴爱梦从她胳膊下面挤出脑袋,她们看到了末日降临以来最滑稽的一幕,吴爱名发挥了自己一如既往的优秀口才,好说歹说地说到口干舌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到躲在门口的姑娘么忍不住发笑,而吴爱利和唐贝,各自持枪站在左右,一副语言不通就干架的阵势,实在让人捏把汗——在那里动枪一定会引来保卫队,那唐小队真的就和仅存的人类为敌了。
如果只是为了几包卫生巾——那也太可笑了。
制止即将爆发的火拼还是靠唐洺,他咚一下跪在地上,膝盖骨和地面碰撞出很大的声响,这一计把唐小队和工程组的人都跪懵了。
吴爱梦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戴建红制止了唐小雨张牙舞爪想冲出去的举动,然后听见唐洺低沉而诚恳的声音:
“拜托了。”
他消弭了一场毫无意义的暴力争端,以一种于男人而言毫不光彩的形式,为了一个与他们并无关系的目的...吴爱梦当时不明白驱使唐洺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只知道当他再站起来的那一刻,她开始确信这个男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抛弃自己。
那以后她学会笑,学会了如何在地下社会生存,学会温柔也学会暴力,尽管仍旧腼腆羞涩,却不再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怯懦恐惧摆在台面上。
春心萌动的少年期她幻想过另一半的样子,结果全是唐洺,却也深知自己不会是他理想的另一半,但不妨碍她祈求,渴望能用微薄孱弱的力量为他的梦和理想做点什么,她会向那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神明祈求他要幸福,他应该幸福,比她在内的所有人都应该。
可何宁告诉她...唐洺要死了。
在她还未能回报这么多年的温柔和庇护的时候,在她自以为是的觉得一切都在好起来的时候,那一刻,她清晰地听见体内什么东西在分崩离析,有另一个自己在歇斯底里,有座本该岿然不动闪着金色光芒的神山在眼前寸寸崩塌。
她的信仰,寄托了所有幸福与希望的神坛,如果能阻止它的崩毁,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