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唐小雨
...无论如何也要回到你身边，再怎样的绝境...也要努力活下来...是我没做到...”
是他的无能和短视导致了这一切，如果他真有想象中那么强大，自可以不必使爱人面对这种两难。
“别哭。”楼景深开始慌了，隔着头罩不断落下亲吻：“不会有事的。”
那次他辐射病发作的时候楼景深也这样安慰他，结果如他所说，确实没事了，但这回——唐洺看向将车子围的水泄不通的异生人，心想这回还能给他们仨都插双翅膀不成？
理论永远没有现实精彩，虽然吴爱名极力科普过了，但他们没想到这种传说中的生物竟有如此庞大的数量，被打个措手不及也情有可原。
而整件事仍有诡异之处，此番专门埋伏显然不可能是临时起意，既然处心积虑，就必有所图谋，图谋的对象....只能是唐小队了。
唐洺不愿细想，能出卖小队的人数来数去也就那几个，但原因只是想要“世界”的居留权吗？
唐小雨挨过来靠着唐洺，她和唐洺一样也不太相信楼景深的安慰，而对于他脱下防护服这事，她不打算深究，唐洺都不着急，那证明他有自己的办法。
“老大...你别气小楼了，生气伤身...我们要去哪啊？”
她问唐洺，其实怕他睡着，伤员就是这么一睡不醒的，她克制着不去看楼景深指缝渗出的猩红，但心底知道自己拖后腿了——又一次。
“不知道...静观其变吧。”
唐洺的声音很轻，愤怒、伤心、思考还有失血，一切一切都让他很疲惫，但仍强打起精神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要入夜了，夜色降临以后就更不知道去哪了。
“老大，这些怪物他们抓我们干嘛呢？”
“呵...留着吃吧，他们很聪明...”
“哦...那，老大...”
“小雨。”楼景深轻声打断她，他嘘了一声：“让他休息一下。”
唐小雨低着头握住唐洺的手，才发现他已经陷入昏迷：
“可这...”
楼景深揽过她的肩膀，安抚她的惊惶：
“你也休息一下。”他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可是老大....”
“不会有事的。”他声音里有种让人安稳的力量，虽然无法从理智上说服唐小雨，但总算让她能重新审视情形。
她靠在楼景深肩上咽下所有疑问，也许小楼说得对，他有办法唐洺不会有事，但思绪每前进一分就觉得前途惨淡。
就算他有办法处理唐洺的伤，又该怎么从异生人的包围中突围呢？
她打了个哭嗝，悄悄瞅了眼楼景深的侧脸，那上面竟然全是平静——好像只要唐洺在怀里就再没有什么可以干扰他的情绪。
这样真好，唐小雨暗暗说道。
“...小楼，你和老大一定要逃出去。”
“嗯？”
“真的，你要和他一起，他远比看起来要依赖你。”
楼景深软了唇线，看着唐洺点了点头：“我们会没事的。”
他似乎没有明白唐小雨真正想说的。
“...我八岁就跟着老大了。”她并不多愁善感，可说起这个的时候两眼还是有泪，也曾自大地觉得唐小队就是唐洺的依靠，直到楼景深出现他们才发现唐洺依靠一个人的时候究竟什么样。
楼景深嗯了一声：
“我知道。”
“唐贝说，那次他们被安排去清理东区入口的尸体，碰上了巨蜥捕食，那只蜥蜴把那当粮仓了，所有人都很惊慌...我其实不记得了，就记得放眼过去全是人腿...你都不知道，那么多腿在眼前晃，比蜥蜴怕人多了。”
那次混乱中，唐小雨不知道是被谁丢下的，反正被唐洺捡到的时候就一副惊吓过度的呆滞样，矮矮的一小颗夹在无数条腿中间滚来滚去，好几次差点被踩死，被踩到甚至也不会哭，只瞪着那双猫一样圆溜的大眼睛看人——虽然谁也没看她。
她的模样乖巧，精巧的五官嵌在肉嘟嘟的脸上，谁看不赞一声瓷娃娃，如果是和平年代应该会被父母长辈捧在手心，但那时她浑身上下挂满的标签无一不写着累赘两个字。
“有人从腿里救了我，我还记得他大声嚷嚷‘这是谁家的孩子，这是谁家的孩子...’”唐小雨细声细气学着唐洺的语调说话：
“现在想想我们老大真傻，好像他问了就会有人认领一样。可我当时眼前一团黑，听着他的心跳和声音就很安心，就想...真好，没人会踩到我了。”
她抱着唐洺的手臂数他的手指，十四岁之前，每有害怕的时候她就会悄悄找他的手抱着，然后来来回回一根根数他的手指，数着数着就平静下来——
她不记得父母，不记得是不是有其他兄弟姐妹亲戚朋友，当唐洺把她从混乱的人群里捡回来的时候，她就把过去的一切都丢掉了。
她所有一切都是他教的，所有一切都是他给的，他像父亲又像兄长，日子再怎么难都没有想过要抛弃她。
唐小雨静静地流泪，突然长大了一样生出一些成年人有的感慨——是啊，曾经那么多难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丢掉她。
“小楼，你知道吗...人身上我最讨厌的部位是腿，人为什么要又腿呢？我想长高，长的越高越好，但长高又需要腿，唉长在我身上的就不讨厌了，它们在我身上偏偏不长。”
楼景深偏头看了看她：“这种怪癖不好。”
唐小雨没有反驳，偎进他怀里，又抱了抱唐洺。这人从那片腿组成的丛林和迷障里救了她，把她从年幼和软弱的泥淖里捞了出来，她的余生都在为报答他准备着，虽然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这一点。
“小楼...我们老大真的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人，好到..他身上再多挂一个我这样的拖油瓶就一定会垮掉，你要好好照顾他。”
“...你不是拖油瓶。”
唐小雨难过地笑了笑：
“是的，我不是，所以待会儿...我们到了那个地方，我给你们开路，你们顺着月亮的方向跑，跑到基地外三公里的地方，那吴爱名埋了一堆火油...”唐小雨在楼景深耳边小声道：
“如果他说的没错，它们怕火。”
楼景深愣了愣，下意识捉住她的手，摸到她掌心一个金属圆壳——属于一颗微型□□。
开路？他看向唐小雨，她仿佛放下了心口一块巨石，笑容透出真实的轻松：
“到时候我先下车往前冲，场面可能有些吓人，你们离远一点跟着，听到什么都别管，只管跑，去抢第一辆车，上面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