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8 章 返行 一一八
欺压里卧薪尝胆;一个在苦活儿堆里熬得心智坚定,在黑夜里悄悄挑灯苦读。
齐祯学到精神恹恹时会闭上眼小睡一会儿,耳边校场上将军与学生们的嘶吼都能变成助眠的伴奏,等醒来再继续给家里那孩子摘录笔记;肖寒被人指着鼻子骂了就自己找个角落坐下,从怀里掏出齐祯每日给自己留下的课业,当做自己的慰藉。
只要这个世上还有一个人记得住自己,那都是好好把日子过下去的动力和理由。
“总会熬出头,必定要熬出头。”齐祯对自己再三警告。
入冬后天公常有不作美的时候,若哪天逢了雨,那整个兰集室都静的只有雨声。齐祯难免有打盹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小憩时,温不惊曾带着友人苏长明路过兰集室,苏长明指着齐祯笑问温不惊:“这就是你提起过的那个特别的学生?”
温不惊点头,苏长明道:“年纪尚轻,模样倒生得格外不凡,他日日被那几个混小子欺负,还能坚持每天刻苦至此,你为人师表的怎么也不替人说说话?”
温不惊只瞟了眼课室里的齐祯,淡淡道:“不过尔尔苦难,何至于要我去牵涉其中。”说罢,他便负手走了。
苏长明笑温不惊:“你就是想多折腾折腾人家。”
等齐祯从瞌睡里醒来时,兰集内外,又只剩他一人。
天地间也仿佛只他一个。外头阴雨里的校场上只剩坑洼的水潭,课室之内只亮着自己这一盏孤灯。
红轮西沉复又东升,这样来来回回数次后,除夕转眼就要到了。
燕京城内的道路上雪积了有半条小腿那么厚,定世的课在两天前停了。散学前,学子们向先生道了安,随后便开始各自交换拜帖,相约在过年时登门汇聚。
齐祯手里也握了一张拜帖,这拜帖是他自己写的,他已将字练得刚柔合一,苍劲的笔脚里带着飘逸,只是拜帖写得再好看,没有盖上国公府的印章,那也只是一张扑通的红纸。
齐祯踌躇了一会儿,他暗暗地向封沉安那里望了一眼。兰集室里的人此刻到处都在称兄道弟、交换名帖,就只有他们二人周围寂静,一个迎上来的人都没有。
齐祯知道他们不会来搭理自己,他看向封沉安,叫了一声殿下,然后将自己的拜帖递上前。
“你何时有空?可以的话,要不要来国公府找我?”齐祯问着。
封沉安看了眼齐祯递过来的那张红底黑字的帖子,勾唇一笑,双手接过,道:“有空,正月初一,我即来登门找你。”
二人相视一笑,像是十分默契地达成了某种不可言喻的约定。
齐祯与封沉安都知道彼此是个不甘现状的人,即使现在二人都还落魄着、举步维艰着,但他们各自的心气绝不允许这种现状就这么持续下去。齐祯已经将自己的拼劲儿毫无保留地显示在封沉安面前了,他刻苦读书,忍气吞声,不就是等着有朝一日能奋起勃发么。而封沉安表面斯文,不争世事,但一个人若真的不争,那自己的一双眼眸又何至于终日游走在皇权富贵里不断地针砭时弊。
对方心中潜藏着的憧憬与欲望,彼此之间早就悄悄地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