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 章 第一百程
肖寒无声地走到齐祯面前,在他身边坐下。
齐祯抬起头,一愣。
肖寒帮他撩开了一缕碎发,温柔道:“怎么一个人到这里来吃馄饨了,还起得这么早。”
齐祯的心跳得极快,他庆幸自己刚才没有直接溜走,而脸同时又迅速红了起来。昨夜过后再面对肖寒,他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了。
“我......出来随便走走。”齐祯细声细语道。说着,他吃完了碗里的最后一个馄饨,摸了摸腰带,发现空空如也,才想起来自己根本就是个空身人出来的,现在身无分文。
肖寒笑了笑,他随后也去摸腰带,可脸色却也尴尬了起来。
肖寒也不是会在身上带现钱的人。他叹了口气,只好解下玉佩,放到了桌面上。
“结账。”肖寒道。
小摊的掌柜一瞧桌面上的玉佩,长大了嘴,“这这这”了半天,不敢收却又舍不得这么一比天上掉下来的巨财。
齐祯却又将肖寒的玉佩收了起来,放回了他怀里,有些责怪道:“殿下出手也太大方了些。”说着,齐祯解下了头发上的蓝石链子,又道,“这个没你的玉佩值钱,就先把它抵押在这儿吧。”
肖寒点点头:“一会儿让冬竹带着铜板把它赎回来。”
掌柜一瞧这二位的架势,看他们也知这是两个非富即贵的主,便舔了舔嘴唇,笑嘻嘻地干脆道:“不用了不用了,二位不必如此麻烦,一碗小馄饨,也就三个铜板,就当......就当是我请的。”
可齐祯还是执意将链子留在了掌柜手里。这链子是他刚来大魏那时候肖寒送给自己的。
放在这里,等冬竹取回来的时候,就算是还给肖寒了。
不能再亏欠他了。齐祯心中哀叹道。
留下了发链子后,齐祯便与肖寒按着原来的路折返。齐祯想说点儿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肖寒也只静静地陪他走着,一会儿为他拨开会垂到头上的柳条,一会儿把他往道路里面拉了拉,以躲过疾驰而过的马车。
齐祯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问肖寒:“天已经大亮了,你再不走,就赶不上早朝了。”
肖寒道:“你想逛,我陪你再多逛逛。”
齐祯道:“好了,我不想逛了,腿酸了。”
肖寒笑着对齐祯道:“你腿酸了,还走得动路吗?要不要我背你,还是抱你,还是怎样?”
齐祯气得推开他:“肖寒,你腻不腻。”
肖寒看着齐祯被逗的模样,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了,突然就喜欢看你被我气到的模样,无忧,你生气的样子也好看,你什么样子都好看,但昨晚的时候......最好看。”
“......”若不是有面具遮着,齐祯那五彩斑斓的表情兴许能让肖寒记一辈子。
肖寒知道齐祯这是害羞了,心里一边还在得意,一边又赶紧追上去哄人。
“无忧,今晚我还是早些回来,等用过晚膳,咱们一起到山庄的顶上去看星星,好不好?”
齐祯的心好似被剜了一刀:“你不懂星象,那还有什么可看的。”
肖寒道:“不懂星象又怎么了,浪漫就行了。我给你数星星,给你讲故事。”
齐祯故意撞他道:“我不要数星星,也不想听故事。”
肖寒道:“那我给你摘一颗下来,然后变成我们自己的故事。”
齐祯:......
齐祯无奈道:“你倒是摘一个给我看看。”
肖寒一本正经地拖着下巴思考了半天,道:“嗯...也不是不行,我想想办法。”
不知不觉间二人已走到了渡口边,放眼一瞧就能看见码头边静静停靠着的画舫。一直等着的马匹已经被栓在了二人面前不远处的地方,马匹是桑叔专门叫人提前牵过来的,给肖寒进宫上朝用的。
齐祯停了下来,对肖寒道:“好了,你赶紧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们所在的这个渡口常年没什么人,此刻四周除了一排排依依杨柳,四下都瞧不见人烟。
肖寒忍不住了,他想抱抱齐祯,也想吻一吻他,昨晚过后他们还没来得及温存便疲惫地睡去了,今早醒来,枕边人又已经不在。他刚才陪齐祯走的这一路,想动手动脚的小心思也藏了一路。
肖寒伸出手,五指在衣袖下扣住了齐祯的,不肯轻易放开,他问齐祯:“我进宫了,这一天不在,你会不会比之前更想我?”
齐祯心酸地扯了扯嘴角:“......你又不是第一次进宫上朝,我为何要更想你?”
肖寒失望着,又理所当然地道:“你我已是夫妻之实,当然是更加浓情蜜意、难舍难分了,难道一日不见我,你不会如隔三秋吗?”
齐祯心中苦求肖寒不要再给他多一道负罪的枷锁,齐祯微微低下头,叹道:“会,会思念,会不舍,会如隔三秋......”
可经此一别,无望再见之期,兴许根本不止三秋。
肖寒却是听到了齐祯的对白,他开心地笑起来,将齐祯拉到垂柳下以做遮蔽的绿障。他的嘴唇凑近齐祯的侧脸,飞快地在上面印下了一吻。
七月的第五日,早晨细雨刚停,天气微阴,肖寒这蜻蜓点水的一吻却像是给齐祯即将犯的叛逃罪盖下了一个滚烫的烙印。
肖寒此刻心中的快乐已经化在了眼底,清晰可见,叫齐祯看了心如刀绞。肖寒对齐祯道:“那我就上马了。”
“嗯,去吧。”
“你等我回来。”
“嗯。”
“我晚上给你摘星星。”
“......我刚那是说笑的。”
“无忧,我爱你。”
“我知道。”
“我恨不得天天在你耳朵旁边念叨,我爱你。”
齐祯叹气:“你再不走,就等着安王抓你的把柄吧。”
肖寒终于依依不舍地点了点头;“我走了。”
肖寒打马前去,马儿走出十步,他就回头望一眼。
齐祯慢慢地在他视线里变小、变得模糊,然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齐祯独自在原地伫立了一会儿,他的目光随着肖寒在远处的消失而变得空洞。
这一刻齐祯什么也不想,他只是发了一会儿呆。半晌,他才抬眸,看了眼不远处停泊着的船只。
陪着他们历经这一夜漂泊的人没几个,登上画舫的除了他与肖寒,就只有冬竹,还有两个开船的船家。
而此刻的画舫上,齐祯只能依稀看见冬竹百无聊赖地徘徊在船头等着他们回去。
齐祯苦笑着。
转了身。
晨集上有买卖马匹和驴子的,齐祯身无分文,便只能寻了个简朴的马车,让车夫一路拉着他往刘承所说的驿站赶去。
这城外方圆数里都只有两个客栈,一个是朝廷下了不少银钱搭建的,用以迎来送往贵客要客。刘承选的不是这个引人注目的地方,而另一个驿站,则与之背道而驰,且与现在的这个码头又离得远,齐祯再三催促了车夫,车夫才满头大汗地将他拉到了目的地。
等到的时候,那时辰不偏不倚,正是辰巳交替之时。
这个驿站四周荒芜,不见人烟,就连驿站的房屋都是破旧的。
齐祯下了马车,向四周张望而去,一眼就见到了一辆十分质朴的乌篷小车。
车夫跟在齐祯的身后,道:“这位公子,一共一钱。”
齐祯道:“没钱。”
车夫立马惊了也恼怒了:“公子!做人可不带这样的啊,你看我这么辛辛苦苦地拉你过来,你却跟我说没钱?我看你穿的仪表堂堂的,怎么是个无赖呢,你说你没钱,我看你脸上戴的面具可就挺值钱的,再不济,你这身衣裳,这条腰带,看着都挺讲究。你要是真的想耍无赖,那我可告诉你,我立刻就进城去告你!”
齐祯本想说,他自己没钱,但有人接应他,可以为他垫付,可奈何这位车夫嘴皮子太快,生生打断了他的话。
好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传来了:“阁下稍安勿躁,我来为这位公子付车钱。”
齐祯面上无动于衷,是刘承从乌篷小车后头出现了。
刘承从袖口里拿出了一代铜钱,也不细数,直接就递给了车夫:车夫接过钱袋子一瞧,脸上立刻转怒为笑:“得嘞得嘞。”他将钱袋子收进怀里,又重新赶车离开了。
刘承这些天根本没有跟使团商队一起回北燕,秦风清按着肖寒的吩咐一路追出百里,却被刘承玩了个灯下黑。
车夫走后,这个荒凉的驿站只剩下他们二人。刘承对齐祯道:“齐大人,您还是来了。”
齐祯道:“你都说了会一直等着我,难道我还真的执意留在大魏,放着北燕的一切不管吗。”他说着话,语气却缥缈。
刘承道:“卑职还以为,齐大人会更舍不下大魏。”
齐祯望向刘承,刘承行礼道:“不瞒齐大人所言,卑职那日与您在杏花楼一别后,便私下里打探了不少关于您与璇亲王的消息。”
齐祯浑身不自在了起来。
刘承接着道:“卑职知道,璇亲王待齐大人极好。”
齐祯长叹道:“刘大人此来大魏,不仅议成了商,还找到了我。百忙之中,即便身处异地,还能千方百计地明察秋毫,刘大人这些年在北燕朝廷只当了个衙人,实在是屈才了。”
刘承道;“卑职不敢居功。议商是得了璇亲王的鼎力支持才得以顺畅进行。而齐大人您本就是北燕的人,您的心魂都是北燕的,又何须卑职来说动呢。”
齐祯淡漠地笑了笑,道:“走吧,趁现在还没人发现。”
刘承将齐祯往身后的驿站引,道:“齐大人,一会儿咱们二人会连夜赶去景阳城东面的渝洲,走渝洲的水路,直至大魏最西边的要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