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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砚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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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第四十六章 四方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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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待厅。

  她手里的牌子,通过序号可知,考“经文”的人最多,“技艺”类排第二,第三是“武艺”,最末是“术数”。这个排列倒是很合情理,这世代读书靡费不易,许多人读过几本书便自命文才,且考这项只需一个不傻的脑袋,比起其他类别要钻研通略某域,难度要低上许多。第二大类“技艺”却是因包涵太宽泛,沈砚甚至在排队时看见一个道士提着一篮黑乎乎的自制万能神药,还有人自称能隔空移物。

  她先考“经文”。

  考经书的地方是个大院子,沈砚在门口处的棚子里用号牌兑了一份卷子,那面无波澜的发卷人在纸上某处填上了“戊七”,便放她进去。倒是很随意呀,没有检查是否有夹带作弊之物。

  考卷的纸张自然是麻纸。比崔家日供的自然又要差些,但也勉强能书写,其上已有出卷人手写的考题。只此”试纸“一项,便可以窥见崔家在四方馆的投入是何等巨大。

  卷纸颇大幅,沈砚目测一张有两尺高,七寸宽,较之后世的卷面大了不少。她边走边翻看,一张是帖经也就是填空题,剩下的几张是经义和墨义,也就是解读句子和简答题。

  考堂类似学堂,在一间只有三面的开阔屋舍里,上首坐一监考老者,沈砚轻手轻脚进去。屋里的考生均是埋头苦写,没有人理会她。

  这是当然,若堂外的什么风吹草动都要分神的话,那也别考了。

  沈砚挑了个不起眼的座位,桌上已备下笔墨砚台和一管清水。

  她把卷子放在桌几上,立时发现玄机——卷面铺开太大,有五寸左右耷拉在了外沿,桌面放不下。这就给书写造成了难度。

  沈砚左右一瞥,见许多人跪直了身板,高高悬腕,姿势十分小心。超出的卷面部分,一些人是用嘴吹到墨迹干了才放任,一些人是伸出一臂将纸头扯平,一边继续答题。

  这无疑费时又费力,身体稍弱的人膝盖要跪烂,手臂要举到哆嗦。虽然不管是接待、发卷人、监考都没说过半个字取卷的标准,但显然答题时间并不是无限的。

  其实……沈砚歪了歪脑袋,这卷子可以竖着铺放。

  每个号位之间距离颇大,答题人横着坐竖着坐并不会影响到旁人,唯一的问题是不能再正向面对监考。但看上首那个监考的老者,也不知坐了多久,揣着手似乎在打瞌睡,丝毫也不关心底下情形。

  沈砚试探地把卷面横平移向,就见那监考忽然梦中醒来似的投来一瞥。她就心中有数了,又把卷子移回来。

  试卷倒是不难,沈砚一题一题浏览,大部分是出自四书五经,小部分来自诸子著书。当世还不曾“罢黜百家,独尊儒术”,道家、墨家、法家、兵家、阴阳家、农家等,虽已大不如前一百年鼎盛,但还颇有传承。试题中规中矩从书上照抄下来,考的是博学、记忆、默写能力,若是背诵过就没有难度,起码她都顺下来了。

  阐释经义和简答部分,也是她的优势。

  时人没有标准答案,诸子争鸣各有阐释,再加上读书不普及,交通恶劣,许多人读得糊里糊涂,天、地、道、人,全靠读书百遍,自悟罢了。

  四方馆虽山头林立,但于读书释义上显然是有一套一套的解读之法,这就刷掉了极大一部分人。但这难不倒沈砚,后世相关书籍历时千年取精粹而成,她所知超前太多,若是此时有心自立山头,也不是难事。这时开宗立派的成本还不太高,只要有个逻辑自洽的核心观点,奔走演讲聚起一帮学徒,过个一两年说不得她也能被尊称一声“沈子”。

  沈砚只在后面几道阴阳家和名家的题目上难住了。

  阴阳家若归类当属古代的哲学体系,研究阴阳气机和五行运转,沈砚对这些不感兴趣。这些书籍晦涩难辩,对天地的探究还很朦胧,诸多对男女、德行的束缚和陋习由之而来,她没事读法家之“以法治国”也不要看阴阳家的道理。至于天文地理、四时气象的循环规律,她也不需要从阴阳家里汲取。

  名家就比较小众,这一家又称“辩者”,后世最出名的就是“白马非马论”。这其实已为广推于民众而有所偏,其本质在沈砚看来,此时的人们还没有辨别“名”与“实”的基础,更别说以此为基础来探讨与之相关的符号、工具等载体。这些艰深又玄奥的文字符号领域,完全超出了时代的适应性,没有用武之地,也难怪后世无人承继。

  看来燕地真是人才济济,看看这些出题,花样百出。

  沈砚阅卷一遍,在心内答完,未研墨未提笔,然后掩卷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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