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2 章 晋江文学城
是抬手敲了下门,探头往里望去。
这是一个小型会议室,灯光还亮着,麦克风没关,里面空无一人。
容修怔在会议室门口,又看向木门上的牌号。他点亮手机,翻找劲臣发来的信息,三楼三号会议室,的确是这一间。
容修抬步径直往前走,像是下意识地想证明什么,他来到下一间会议室,门牌是五号,而对面的是四号。
他一边快步在走廊中穿行,一边拨打顾劲臣的电话,仍然没有人接听。
转身回电梯,容修下了楼,来到b座服务区。
前台有一位正在电脑打字的服务人员,看上去像是印度人,她用英语说:“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容修询问了三号会议室的使用情况,服务人员查询了使用记录。
“十点半到十一点半,是最后的使用时间。”服务人员说,“之前使用的,是傍晚五点开始,因为到了其他客人的预约时间,所以十点半时就离开了。”
微信聊天记录上,劲臣发来消息时,是快到六点的时候。也就是说,那时他可能就在三号会议室,而夜里十点半的时候,他离开了那里。
容修站在b座大堂,追拨他的手机,始终没有人接听。
离开b座大楼,庭院灯光微醺,容修踏上花园长廊。脚下台阶漆黑,眼前像有雾气,他看不清晰,但他无比清醒。
异国他乡,劲臣不见了,没有任何消息。
那么大个影帝,不可能走丢,很可能临时有急事,或是应酬,更可能只是因为工作本身……
不合时宜地,容修想起下午楚放说的,这边的夜店很有趣。
就算在大马遇见了朋友,夜里出去应酬,他会不打个招呼?
那人的确做过很多不打招呼的事情。
前两天,去酒吧,喝醉回来。还有去年春节,一个人住在龙庭不吃不喝,差点死在空房子里。
除此之外,不打招呼离开片场回京城,不打招呼去livehouse看演出,不打招呼开车尾随他,不打招呼接近他,不打招呼就表白,不打招呼爱上他……
其实很让人恼火,又对他无可奈何。
看着温驯,乖巧,听话,实则倔强,桀骜,主意太正了。
这一刻,容修突然很迷惑,这场契约关系……究竟是怎样的?
这种依赖、共存的关系能维系多久,对方是否也如自己这般空虚?
能掌握住他吗?如果将来顾劲臣要离开,就像今晚一样突然消失,他真能像契约协议那样,准许对方离他而去吗?
这种设想最近一直在容修脑中混乱出现,他知道,这是一种病态。
一方面占有他,欺负他,虐着他,这时候往往精神也愉悦、满足、激亢,但同时内心异常复杂,心疼他,看他痛,他也痛,却快慰,且自责。
另一方面,种种感受交织碰撞,也虐着自己。当某一时刻,那种因着对方而产生的愉悦感逐渐淡化、或突然消失时,就会犹如戒断反应一般,像一个瘾君子,处于一种矛盾的、焦灼的、燥郁的,空虚的痛苦之中。
两人建立的就是这种“依赖与共存”的契约。这就决定了,在这段畸形的、变态的特殊关系中,伴随着两人的,无疑将是无穷无尽、永无止境的身心互虐。
这些想法不知为何窜进脑袋,像打结的绳索,剪不断理还乱,捋不出个头绪。
容修出旋转门,黑暗里,往花园长廊走去。
手机上,劲臣的微博、ivocal、知乎、微信、豆瓣、支付宝、网易云音乐……各种公开的软件信息,全都没有任何信息发布。粉丝的话题也没有劲臣的动态。
这个国家种族复杂,马来人,印度人,华人等。治安远远不如中国。尤其是旅游城市,龙蛇混杂,瘾君子和扒手随处可见。
顾劲臣的身价值多少?
这个问题浮现于脑中,容修只觉头快炸开,于是盛怒之下,按捺不住心绞痛,容修甚至没考虑,直接调出了张南的号码。
他在临拨号的前一秒停住动作,仿佛醒过神来。
电话拨出去,会造成什么后果?
会不会惊动家人?
只是暂时找不到人,失联还不到五小时,或许连失联也谈不上,这种情况通常会怎么处理?
顾劲臣在做什么,他在哪里,容修想到“监控部门”,想到公共区域无死角的摄像头,至少要知道他还在不在酒店。
但是,一旦把事情闹大,就会搞得尽人皆知,至少酒店内部会人心惶惶,消息定然不胫而走,不可避免绯闻传出,这是否合适?
庭院长廊里,容修缓慢踱步,翻看着手机,再次拨打他的号码。
依然没有接听,微信步数始终没变。然后,容修像是想起什么,查找自己的微信步数。
紧接着,他转身往b走,重新回到三楼会议室门口,空荡荡的走廊里,惨白的灯光里,他转过两个转角,再次搭电梯下来了。
地下停车场距离这里,大约三百米之内。劲臣没有大马驾照,不会自己去取车,所以即使搭车,也应该在酒店门口。
沿长廊前行,容修步幅不大,看着手机显示的步数,走到a座门口。
站在旋转门前,他犹豫了下,拨了一通电话。他拨打给了白夜。
听容修说完,白夜问他:“你确定他还在酒店里?”
容修进了旋转门:“不确定。”
听出像是起来了,显然白夜也十分焦急:“你冷静下来,我马上过去,等我二十分钟,前台开房信息由我来查,监控由我亲自来调。”
“我很冷静。”不到万不得已,容修并不想麻烦白夜调监控。而身为公众人物,酒店工作人员和监控室那边,则也能避则避,除非真出了事情……
酒店大厅静悄悄,容修面无表情,依然保持不大的步幅,大概与顾劲臣差不多,他来到电梯门口。
和白夜交代了两句,进了电梯,门合上,目光落在两排按钮时,容修怔了怔。
抬起的手指在顶层的按钮上顿住,而后,渐渐往下移,他按下了12层的按钮,“稍等一会,我一会打给你。”容修嗓音沉下来,对手机道,“我这边再联络一下。”
白夜应了声,容修就挂断了电话,他视线飘向数字12的按钮。
12层是标准客房,容修迈出电梯。
下半夜,走廊里死寂,他脚步不疾不徐,皮鞋轻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朝前走。
余光扫向紧闭房门的号码牌,容修转过两个转角。
微信步数在变化,239,240……
容修猛地停下脚步,甚至放轻了呼吸。
就是眼前的那间客房。是司彬的。
那天,他们上完礼仪课回来,电梯在12层停下,劲臣去司彬那儿取什么材料,容修不想一个人留在电梯里,就一同过来了。当时他站在转角,离得远,但就是这个距离,容修记得。
容修慢慢迈开脚步,向着那扇门。
过去三十年,容修从没有过这种心情,直到此时仍然说不清。
人生第一次体验这种感受。太阳穴跳痛,仿佛前些日子的一切情绪都在脑中爆开,随时会冲破天灵盖。
再看一眼这间客房,过往郁积在心底的那些事儿,一股脑涌现出来。劲臣打印的剧本,劲臣对他的照顾。
司彬看劲臣时的眼神,让容修觉得异常熟悉,就像当初顾劲臣注视自己。
楚放说,有些人喜欢年轻的,嫩的,那种滋味只有0知道。
司彬着实年轻,精力旺盛,笑时神采飞扬,像只刚成年的小狼崽子。
想到这些时,有一瞬间心里竟是平静的,只是他的肌肉绷紧了,他像一只深夜狩猎的豹子。愈走愈近时,容修凝视的那扇门,半遮半敞。
房门虚掩着,容修在门口停住脚步,沉沉地看着前方。
他感到喉咙发痒,却格外镇定,他耳朵什么都听不见。又好像什么都听见了。听觉给出信号,那声音熟悉,像个幻觉。缠软的,浪当的,激得人血脉贲张。
幻听使得他片刻未动,意识深处一直萦绕着劲臣的嗓音。在做那事时儿,在求饶撒娇时,在嗔怒发火时,宛转动听。
于是他走近了,距离门内寸许。
灯光是暖姜色,幽暗的,进门是玄关,直对着大窗。
窗前是茶几和单人沙发椅。劲臣软靠在沙发上,斜倚着扶手,脸微外侧边低垂,他的身上盖着一件海军蓝色的西装上衣。
司彬半蹲在他身边,握着他垂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似在与他说话。他背对着,没听见房门动静。
劲臣则像是睡熟了。司彬往上仰着脸,耳鬓厮磨的距离,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
带了欲-望的,热烈的,孺慕的热情。
容修死死盯着门上极近处金色的浮雕图案,仿佛注视着通往地狱的入口。
他看不清楚。也不想看清楚。透过门隙,只看得房间一隅。模糊中愈发看不清晰,他第一次觉得,低度数的眼镜其实很合适。
他依然不信任这双坏眼睛。有时声音比画面更真实。
相当漫长、宁静的一段时间,也相当的短暂。
深夜太深了,这是夜最深的时刻,仿佛连时间也不知迷失在何处的时刻。
容修想,这没什么,这是公事。即使在剧组,演员互相窜门子也是常事。明轩还在劲臣的房间里睡过大觉,何况门是开着的,不应该在意的。不该在意。
他这么想着,就转过了身,往转角的方向走去。
转过这条走廊,经过寂静的另一条,离开。
故意不去在意,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过于在意。
他感到指尖在发抖,心脏狂跳,脑内充血,他知道自己失去了克制。
所以他克制。
心底某个隐晦的角落有个嘲讽的声音,他说,这不是他的领域。
像一只失去了伴侣的雄狮,追逐战斗中,在他的领地边缘,生生停住了脚步。
仿佛丧失了对外界的一切信任。
夜黑得他看不清来时的路,白炽灯光灼得眼睛生疼,手紧握住拳头,眸光冷厉,唇角却扯出一抹笑意。
解开了郁结于心的结,可过程并不愉快。
成功地保持了高贵的绅士风度。
电梯还停在12层,按下按钮,门瞬间就开。
容修走进去,拨通白夜的电话,他说,别过来了,人找到了,很安全。
然后,他又给花朵发了报平安的信息,花朵这才放下心来。
电梯门的倒影里,没有妖魔鬼怪,只有眼底血红的男人。
出了电梯,经过花朵的房间,容修没出声,刻意放轻脚步,却看见花朵拉开房门。
花朵一脸慌张,往四周张望,却不见老板。她忍不住问:“顾哥呢?”
容修脚步没停,不疾不徐往前走:“睡在司彬房里。”
花朵呆住,背后猛一激灵,回过神道:“啊!我知道了!容哥,今天网红们过来了,我想可能是因……”
“回房睡觉。”容修沉声,顿足,侧过脸,眼角淡淡瞟她,“明天上午,先别过来了,集体放假。”
说完冷眸一扫,花朵生生感到一阵寒意,容修往走廊深处走去。
“容哥……”
花朵整个人都懵了,望向越来越远的背影,露出惊骇表情,掉头跑回自己的房间。
此时,已是凌晨两点多。
顶层服务台前,一名值班的男服务生从工作间出来,端着电水壶,愣在原地。他认出对面的男人,竟是超v贵宾。
“晚上好,容先生。”男服务生是华人,白夜特意安排他在顶层为两位明星服务。他迎向容修,注意到对方脸色,不动声色道,“凌晨了,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容修摇了下头,刚要开口谢绝,眸光扫过他的西服上衣,口袋露出雪白的一角。
沉默两秒,容修抬手,指了指那抹白色,“不介意给我?”
服务生愣了愣,笑道:“容先生,请您稍等,我去给您拿一副新的。”
说着,他示意身后的房间,他对容修颔首,转身快步往工作间走去。没多久,他拿着精致的包装出来,双手递到容修眼前。
容修接过,对他道谢:“深夜打扰,很抱歉,请休息吧。”
说着就往总统套走去。服务生望向男人挺拔背影,深深舒一口气。
*
男人站在淋浴之下。镜中映出肩宽窄腰的轮廓,肩胛处有泛红抓痕。像伸手刚抓过,热水流过后比往常更红。
仿佛被热气熏得眼睛发红,而花洒喷出的却是冷水。
容修用冷水反复冲洗身体。
仿佛如此便能熄灭怒火,冻结情绪,缚住心底压抑的、克制的、即将冲破牢笼的困兽。
关掉花洒,容修披上浴袍,来到洗手池前。他选了黑瓶香水,他代言的作品。
耳后,后颈,脉搏处迸出暗香。低调张扬,内敛霸道,感性的反叛魅力。
double-edged,男人的双面。
世界上有一种男人,远时,他是天神,近时,他是魔鬼;梦里,他是杀手,醒来,他是缪斯。
他打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洗手。水声中,撩人嗓音带了丝暗哑,容修轻声地哼着一首英文歌: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