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度台上的暖场乐队。
偶尔白色射灯会闪烁一下,灯光呈雾状浮过那处,微亮的光芒朝四周散开,在那一瞬间,能稍微看见男人的脸,心都被那须臾间的画面融化了——
那是他魂萦梦绕的人啊!
控制不了想见他的心情,所以就仓促过来了,站在距离很远的地方,静静看他。
就这么沉默地站在窗前良久。
“对了,师兄,闲下来记得看我的节目,ivocal官网有重播,给我们加个点击量,”劲臣收回视线,转过身,“行了,走吧,你也该忙了。”
“我还没好好招待你。”苍木有点过意不去。
“如果你招待了,我下次就不来了。”劲臣笑道。
两人又短暂聊了一会彼此的工作情况,约好了改天一起去喝茶,就快到开场时间,劲臣表示不多打扰了,他在办公室门口戴上口罩,苍木拉开房门,两人并肩走在后台的走廊里。
经过员工休息室。
依稀听见敞开门的房间里,传来哭唧唧的哀求声。
两人一齐驻足,侧头望过去。
男人坐在化妆台前,英俊的面孔贴近镜子,手指微微拨开眼皮,指尖点在眼瞳,轻轻地将一片隐形眼镜拿了下来。
丁爽蹲在旁边哼唧唧:“求你了,哥,借我玩几天呗,我还从没玩过超过五千块钱的吉他呢。”
“行了行了,明天去拿。”容修摘掉另一个隐形。
“真哒?太好啦,容……”蹲在地上的丁爽“霍”地跳起来,突然就愣住了,他痴呆地歪着头,瞪着容修指尖上的透明小玩意,“哥,你是近视眼?”
“啊。”容修把隐形眼镜放在盒里泡好,拉开黑包收起来,随手拿出包里的一个眼镜盒,一个黑色皮革记事本,一支派克钢笔。
丁爽久久没缓过神,半天才不敢置信地大叫了一声:“那我下午弹吉他的时候按错一根儿弦你离那么老远是怎么看见的?!”
“吵吵什么,近视,又不是瞎,我也不聋。”容修说。
“可是我的音没按错啊!!!”丁爽简直要崩溃了。
“不同的弦,一样的音,音质不同,你弹吉他的不知道么?”
丁爽:“?????”
不,不会吧,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听不出来?
妈哒,这天儿简直没法聊了。
丁爽面瘫着脸,看着容修从眼镜盒里拿出一副金丝眼镜,慢条斯理的擦镜片,丁爽小声问:“哥,多少度?”
“不到五百。”容修说着,不经意地抬眼,那双丹凤眼微微地眯了眯,他从镜子里看见房门外站了两个人。
丁爽也看见了,连忙站起身,扭头打了个招呼:“老板。”
容修对着镜子颔首,刚才在楼下就听芭蕾说,苍木正在招待一位走了vip通道的客人,他转过头,苍木比那人矮了点:“我一会就走,明天多宝他们不用彩排了,我晚上来。”
“好。”苍木点头。
“你好。”出于礼貌,容修看向那人,问候了一句。
劲臣:“……”
苍木张了张口,想说什么,看了一眼身边的人,虽然他戴着口罩,但苍木明显看见了,劲臣的睫毛在抖。
容修回过身,丝毫没有陪同老板应酬贵客的意思,打了个招呼已经不算失礼。他戴上金丝眼镜,大约是隐形戴久了,他的眼睛略微地泛红。他视若无人地不再理会“老板”和“贵客”,打开记事本,在上面写了两行字,是下周打算让李黎明学习的曲目和乐队的练习安排。
两天下来,乐队里的年轻人都和容修混熟了,心心念念想跟小哥哥学更多的东西,连小领班丁爽也一样,就算不登台也行,大家都缠着他问东问西,总觉得多学一些不是坏事。
有些人似乎天生就有这种吸引力,莫名其妙的吸引了同类,然后莫名其妙的背负起了别人的理想和信任。
容修往上推了推眼镜,指尖伸进去揉了揉眼角。
劲臣在门口站了一会,看着那人伏案写字的背影,用胳膊撞了苍木一下,缓步往走廊vip出口处走。
苍木连忙跟上,“不进去坐坐?”
“他忙。”劲臣说,“累了吧。”
“时差没倒过来,听说早晨天不亮就醒了。”苍木说。
“我的车里有一件外套,是新的,”劲臣在大门口停步,“你跟我一起去车场,给他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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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苍木闻言迷茫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近来北方天气多变,已经过了惊蛰,上周竟然还飘了雪花。今天午后特别热,气温达到18度,日落时竟然起了大风,温度下降到7度。
容修下午来给乐队彩排的时候,好像只穿了一件黑衬衫,就是刚才看见的他身上的那件,夜里的寒气可不是一件衬衫挡得住的,这要是感冒了该怎么是好,歌手最怕的就是这个了。
“他的那个包里,应该放不下外套,怎么又穿那么少……”劲臣问,“他的行李呢,不在京城?”
“我也不知道,遇见他那天,他刚从边境回来。正好,我跟你去拿,我办公室没有他能穿的,只有一件羽绒服,没洗,太厚。”苍木推开大铁门,外面是vip的停车场。
劲臣拿出副座驾上的风衣,不薄不厚正是春季款。
“我在路边等他一会,看他出来,我再走。”劲臣降下车窗,启动引擎,笑着看向苍木,“苍老板,我在店门口等你家歌手,打个申请?”
“顾大影帝,出了这个门儿,外面是什么情况,我就管不着了啊。”苍木开了个玩笑,衣服往肩膀上一甩,转身看了劲臣一会。
这次碰面可真别扭,苍木心说。
想起九年前,自己和劲臣追着dk满京城看专场的年少时光,哪里会像刚才那么纠结?
以前追星的时候,看见容修和白翼他们,不管什么都敢对他们说,不管哪里都敢跟他们去,就算是去外省演出,他和劲臣也不会缺席。
可是,刚才在门口仓促见面,他甚至不敢介绍两人正式认识,一看容修就不怎么热情,苍木就更不敢多说话了,生怕搞砸了,如果容修为了给自己一分薄面,而勉强过来应酬影帝,那样就太不近人情了,两人也会生分吧?
身份不同了。
生意老板,老板雇用的歌手,歌手上面的影帝……
人在社会,顾虑多了,人拧巴了,心也不纯粹了。
罢了,会有机会的。
江湖有句话,谁无虎落平阳日,待我风云再起时。
容修不可能一直窝在自家的小场子,他的世界大着呢。
苍木扬了扬下巴,“行了,趁还没开场,快走吧,注意安全,下次来的时候,希望你们能成为朋友。”
“承你吉言。”
白色捷豹绝尘而去。
周赞赞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抬眼朝容修瞪过去。
秒怂。
这人一看就是干架的老手,再低头瞅瞅自己的身板儿,八成要吃亏。自己带来的兄弟再多,还能比人家店里的帮手多?
“ok,您是我哥,暖场节目是吧?”周赞赞把手机往兜里一揣,顺手拿出一个黑色钱包,麻利地打开,从里头抽出一打百元大钞,大剌剌往容修的怀里一塞:“这是我的点歌费,概不吝你家高不高大上,什么流不流程、规不规矩的,我不跟您掰扯这个。今儿哥几个来听摇滚的,不是现场唱的也行,就算rock也有不吵人的是不?店里音箱能放音乐吧,叫服务员放一首敲天堂大门儿听听。”
丁爽咬牙切齿:“……”
敲你大爷啊,好想把这一坨丢出大门哦。
容修垂着眼没应声。
他的视线并未落在那打钞票上,而是颇感兴趣地看着对方另一只手里拿着的钱包。
钱夹子在周赞赞手里是打开着的,里头塞着花花绿绿各种卡,其中一张吸引了容修的注意。那是一张蓝色的血精灵点卡,看样子有些年头了。
“wower?”容修小声喃喃,“为了部落?”
“啊!为了部落!”周赞赞下意识应道。
“力量与荣耀?”
“鲜血与雷鸣!”
众人:“???”
容修勾唇一笑:“你这是自寻死路。”
周赞赞慷慨激昂:“兽人永不为奴!”
霎时间对上了暗号。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周赞赞眼睛发亮,再次低头看自己的钱包:“我十岁就玩魔兽,军团再临之后就afk了,后来撸啊撸,农药,现在吃鸡呢,”他咧嘴一笑,脸上出现个小酒窝,看起来憨态可掬,“老乡,没看出来,你也玩wow?大哥,哪个区的?”
容修但笑不答,反而问:“你今天过生日?”
周赞赞一愣:“怎地,有寿面?”
“成啊!”丁爽插话道,“寿面倒是没有,泡面要吗,再饶您一根火腿肠溜溜缝儿?”
“饶你妹啊,爷不差钱,”周赞赞被噎的脸通红,“酒水不用打折,生日礼物也不用,我就是看台上摆了个大钢琴忒不爽,特别是那个弹钢琴的,什么几把玩意儿,欺负咱大老粗听不懂,装毛的高大上,我跟您说,丫就一癞哈蟆过马路,愣给爷装越野小吉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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