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还很充足,他看清楚了容修的脸。
“请问,一共五位吗?”老板娘笑道。
“还有几个朋友没到,”容修颔首,“我们今天是来探望小兄弟的,听说他在这里跑场子,来捧个场。”
“请这边走,快带他们去高座。”老板娘连忙从吧台出来,要亲自带容修往高级雅座走。
“不了,咱们自便吧,”白翼说着,就往小舞台那边走,“说了是来看兄弟的,又不是来喝酒的。”
容修点头,礼貌地婉拒了老板娘带路,径直朝谢亮走了去。
谢亮紧了紧手中的电吉他。
这个电吉他,是他用跑场子的钱买的,已经不是容修喜欢的、帮他维修过的那把“大圣”木吉他了。
容修来到小舞台边,大于惊讶地瞪着容修:“容修?”
容修对大于点了点头,“你好。”
简单而又客套地打了个招呼,容修望向舞台上方。
台上台下的,和谢亮对视了一会,容修勾唇一笑:“瞪我干什么,不认识哥哥了?”
谢亮吓一跳,这才回过神,连忙跳下舞台:“哥,你真的来了啊?”
“是啊。”容修应道,余光扫向身边的卡座。
“看吧,我说过,我哥是容修,他肯定会来的!”谢亮回头对乐队兄弟们笑道,“快来,问个好,还有那边的几位大哥!”
白翼他们也上前来,和谢亮乐队的小孩们打了个招呼。
容修环顾了一下酒吧环境,纸醉金迷,灯红酒绿。可想而知,高中没结业的十八岁少年,在这种地方有多么的格格不入。
谢亮激动极了:“哥,你们今天过来玩的?我给你们找个卡座……”
容修打断:“不是来玩的,我是来砸场子的。”
“??????”
容修说完,就开玩笑般地笑了,半真半假的,他看向谢亮手中的电吉他,微笑问:“你的‘大圣’呢,不是说会一直弹么?”
谢亮噎住:“在租房里。”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容修和谢亮心里明镜的,他们之间有过约定。
那把圣马可cl160,谢亮弹了十多年。容修对他说过,不练成,不准跑场子,但是,谢亮还是来了。
“我知道你急着想自立,也知道你叛逆、不想被人管教,像个没长大的孙猴子,”容修站在谢亮眼前,微微垂眸注视他,“不过,太早离开花果山也不好,社会太危险,外面到处都是狼——”
容修笑了下,伸手拿过谢亮手中的电吉他,眼角瞟向大于乐队:“狼嚎起来,猴子也害怕。”
观众们发出一阵笑声。
不过,笑声很快就渐渐地变小了。
因为大家看见,容修拿上电吉他的时候,dk乐队的其他兄弟们,也接过了其他的乐器。
向小宠接过鼓棒,突然眼光大盛,来到第一排卡座前。
“喂,刚才谁说的,拨浪鼓,”小狼崽子抬起鼓棒,指了指卡座里三个年轻人,“你们知道啥叫拨浪鼓?拨浪鼓怎么了,拨浪鼓招谁惹谁了?瞧不起拨浪鼓?”
三名年轻人愣了半天,中间那位尬笑一声:“我说的,就是拨浪鼓,怎么啦?那傻-逼,就是在玩小孩拨浪鼓,智障的东西!”
容修缓缓踏上舞台,不紧不慢道:“兄弟,我们国家最早的拨浪鼓,叫鼗,是战国打击乐器,是非常高级的东西,请不要用你的无知取悦他人。”
年轻人噎住:“……”
“下一首歌,我们来代替谢亮唱了,唱完之后,我要带他先走。”容修说,“你们把谢亮的演出酬劳结算一下。”
“可是……”
老板娘脸色一变。容修他们该不会真的是来砸场子的吧?
——“可是什么呀?”
就在这时,大门口又传来一声。
刚出狱不久的老鬼,还是锃亮的光头,带着一帮兄弟进了大门,直奔白翼这边走来。
一行人和白翼打了招呼,老鬼朝老板娘点了点头:“咱们要带兄弟走,让你们给结账,不行吗?”
谢亮一下急了:“容哥,我不走……”
容修眼光一寒,又倏地笑了:“我有更好的安排给你。”
谢亮:“?”
容修抬了抬食指,让他别再说话,又对大于乐队点头:“失礼了,今天我们过来,就是来玩个热闹,算是给大家赔罪。一首大家耳熟能详的歌,希望在座各位喜欢,也送给我这位不懂事的弟弟。”
舞台灯光暗了下。
向小宠来到架子鼓边就位,白翼和沈起幻都接过了乐器,调了效果器。
拍子打起,吉他旋律回响。
容修在麦架前,站着不动,然后缓缓仰头,望向头顶天花板——
“月溅星河,长路漫漫,
“风烟残尽,独影阑珊,
“谁叫你身手不凡,
“谁让你爱恨两难,
“到后来,肝肠寸断。
听到这一段时,谢亮不禁一愣。
他想起,他的那把“大圣”,容哥刚才还说,他是孙猴子。
事实上,两人在上次见面时,容修就笑着称呼他,说他是个逃学的孙猴子,别说高中校园了,连派出所都关不住他,所长都管不了他。
其实,夜深人静,谢亮有时也会上火,一事无成,将来可怎么办,他也不会别的技能,什么也学不会,只有一身腱子肉。
这时候,鼓声重响,中古风的曲调回荡在酒吧。
容修嗓音高亢,戏剧化唱法,一瞬间刺穿了众人的心灵!
“叫一声佛祖,回头无岸,
“跪一人为师,生死无关,
“善恶浮世真假界,
“尘缘散聚不分明,
“难断!
“你要这铁棒有何用?
“你有这变化又如何?
“还是不安,还是氏惆,
“金箍当头,欲说还休。”
容修把歌词改了,将歌词中的所有“我”都唱成了“你”——他专注地凝视着谢亮,用那种无奈,憋屈,抗争,委屈的情感,一下子就唱到了谢亮的心里。
谢亮张着嘴,突然眼眶发红,眼睛发酸。
他产生了幻觉,好像看到自己在舞台上挣扎的样子,看到自己用力挥舞手臂的样子,看到自己坐在考场抓耳挠腮的样子,在走廊里罚站时被同学们嘲笑的样子……
他一直在抗争,从爹妈离婚那天开始,他的身上就好像有着无形的枷锁,就是不想听老爹的话。
想起小学生时期的作文,他写的《我的爸爸》:我的爸爸,是天下第一厉害的警察,我将来也要当一名警察。
十六岁那年,他和老谢吵架,也发过毒誓,如果这辈子当警察,就出门被车撞死。
容修高亢的嗓音还在持续,如同灵魂拷问——
——你要这铁棒有何用?你有这变化又如何?
……
那天晚上,谢亮跟着容修一行人,离开了酒吧。
还拿到了老板给结算的一个月工资和押金,容修的这一场演出,让超一线酒吧一夜之间上了热搜。
大家一起吃了个大排档,容修对谢亮说起了“极限生存”的综艺,着重说明了困难性、危险性、挑战性……
容修:“海选非常难,每一关都要通过,重重考验,才能得到名额……”
“我去!我要去!”谢亮说,“我不怕,这就是我喜欢的综艺!”
“你不会退缩?坚持不住了,就哭着退赛……”
“退赛的是小狗!”
白翼为他鼓掌:“好小子,一言为定!到时候,二哥罩着你!”
就这样,确定了周赞赞、谢亮两个“青少年学生代表”,接下来第二天,容修又出现在了“今日娱乐”报社门口。
容修开着他那辆霸道的奔驰大g。
楚潋卿大主编踩着八公分高跟鞋,正要去采访一位犯事儿的明星,看见一辆闪瞎人眼的霸道越野车边,斜靠着一个长腿长身的男人。
那男人往下压了压太阳镜,对她招了招手:“晚上好。”
楚潋卿:“?”
“坐后面,前边副驾驶,不行。”容修说。
楚潋卿:“?”
随后,容修就开着香车,带着美女,来到了“开个车”烧烤店。
烧烤店小老板娘白小九,一脸懵逼地瞅着容修,他的身后还有一位穿着职业套裙、身材**的……女士。
女士?
啊啊啊容修有女人了?
顾哥怎么办?
白小九:“……”
于是——
在之后的三分钟里,两位女士坐在桌前,和容修一直在对脸。
容修仔细地、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两位女士的身材……咳,体格。
就在她们打算问时,容修终于先开口了——
“你烧烤很拿手?”容修看向小九,直截了当,“烧烤,是人类最原始的烹饪方式,非常重要。”
小九点头:“重不重要我不知道,容哥,我开烧烤店的,这是我赚钱的手艺。”
容修挑眉。
大家都知道,容修对烧烤很在行,小九的手艺确实不错。
至少,大家好不容易找到的食物,不会被烧成怪异味道的东西。
最主要的是,不能浪费珍贵的食物。
容修又看向楚潋卿主编:“我带你出来,你连一句原因都不问,就直接上了我的车,孤男寡女的,还挺镇定的,你不怕我?”
楚潋卿挑眉:“你一个大明星、大帅哥、大美人都不怕,我怕什么?再说了,就算你敢怎么样,我也不一定能打输你啊,你瞧不起女人?”
容修:“……”
餐厅里一片沉默。
“……非常好,就是你们了,这是《极限生存》海选赛的邀请函,节目组诚挚邀请两位优秀女士的加入。”容修说,“不过,你们要先通过海选。”
两位优秀女士:“??”
容修走出“开个车”烧烤店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他仰起头,望向夕照日头,心道一声“大功告成”。
太平洋上的一座无人岛,危险万分、困难重重、真正的求生综艺——
下一步,就是明天的暴风台大会,股东们汇聚一堂,要正式确定一下“大嘉宾”的名单。
明星嘉宾的大名单。
想到这里,容修垂下眼眸。
没有任何犹豫,他就在心
把“顾劲臣”的名字划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
《悟空》
歌手:戴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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