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0 章 晋江文学城
况且,容修在拍摄手机广告那天,明确对他表示过,将来会安稳结婚。
两人来到商务套房门前。
封凛刷了房卡,请劲臣进去,随手开了灯,说了句“我住在楼下房间,有事电话给我”,然后就回自己的房间了。
劲臣进了门,身后房门关上,环视四周,套房空间大而洁净,书房门不隔音,隐约听见门内传出音乐声。
劲臣循声走过去,敲了敲书房门,没有听见回应,他说:“容哥,我进来了。”
依然没有回应,劲臣拧开门锁,推开门,门内幽暗,和龙庭琴室差不多的光线,琴音如流水般地传入耳内。
劲臣的眼睛适应光线之后,目光落在斜侧面的三角钢琴上,看清坐在钢琴前弹奏曲子的男人。
套房的温度适中,容修一身睡衣,以为进来的人是封凛,就没有理会。不过,半天没听见对方开口,就皱了皱眉,转过头看去。
明亮的灯光从书房门涌进,容修眯了眯眼,看清是顾劲臣之后,微微怔愣了一下,整个人有点儿茫然。
劲臣看出了他的恍神,缓步走过去,他来到钢琴边,“李导说,让你看看昨晚补拍的片段。”
容修没有移开视线,手指顿住,音乐停下来:“还有?”
“嗯,挺重要的,”劲臣把u盘递过去,“现在看?”
容修注视他的脸,久久没言语。
劲臣屏住呼吸:“容哥?”
“好。”他说。
容修从琴凳上站起身,往书桌那边走,桌上的笔记本没关机,他晃了晃鼠标,屏幕亮了,画面停留在某个片段上。
顾劲臣一眼就认出,那是他和明轩的对手戏,盛夏被挷在椅子上,挨了打,脸上有血迹,他遭受了惨无人道的家暴。
容修接过u盘,连接电脑,将文件导入到播放器中。
在此期间,劲臣注意到,远处有一个纸袋,上面是餐厅的名字,里面的外卖应该还没有动过。桌上还有一沓手写乐谱,音符写的很乱,空白处用记号笔写了个大大的字母——
劲臣微微一愣,那是一个大写的“c”。
新导入的文件在播放器列表最下方,容修坐在椅子上,对劲臣说:“请坐。”
劲臣坐在他身边,“昨晚补拍的是流浪汉的戏份。”
容修垂眼回想了下,滚动鼠标,点了上方的一个文件,“我记得前面有一部分。”
电脑屏幕里,视频播放。
八十年代末,盛夏读高中时,阳光开朗,每天早晨上学都会经过一个花园,长椅上有个流浪汉,脚边是一个乞讨盒。每次经过时,盛夏都会将两分硬币放进去。
然后,流浪汉就会抬起眼睛,瞅他一眼,继续坐在那发呆。
那双眼睛灰蒙蒙的,充满了绝望和死气沉沉。
盛夏总是会对流浪汉说话,“你应该高兴一点”,“怎么不去上班啊”,“大叔你有什么烦恼跟我说说”,“今天天气真好啊”……
流浪汉就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他,那个眼神十分奇怪,仿佛是嘲讽,讥笑。
盛夏不明白,那个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这是影片倒叙之后的开篇。
那一年盛夏十八岁。
容修点了暂停,看了劲臣一眼,并没有问什么,他明白这和很多创作一样,可能要有一个前后呼应的结构。于是,他移动鼠标,点击在下方刚导入的片段素材上。
也就是昨晚容修离开之后,劲臣补拍的镜头。
那一场戏,盛夏从谩骂的人群中逃出来,犹如过街老鼠一般跌跌撞撞。游荡在街上时,盛夏经过了路边一个流浪汉,他一下停住了脚步。
这个场景,非常短,只有七秒钟,和开篇呼应,没有一句台词。
三十二岁的盛夏,狼狈不堪,他站在了流浪汉的对面。
流浪汉抬眼望着他,还是那个熟悉的眼神。而盛夏的眼神也和他差不多。
开头结尾的流浪汉,甚至是同一位龙套演员扮演的,连打扮都一模一样。
这种艺术手法,会给观众一种时空穿梭的错觉感、戏剧感、荒诞感。
——已经过去十三年了,南北两地相距这么远,两个流浪汉肯定不是同一个人。但是,这一刻,落在流浪汉脸上的镜头,仿佛成了盛夏的眼睛,在他的眼中,他幻觉地看见了同一个人。
也解开了他年少时的那个疑惑。
不过,导演并没有给出答案,这应该是由观众们思考的部分。
——那个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容修也在思考。他选择了片段重复播放,接连看了二十几遍,然后,他将视频暂停在“盛夏”与流浪汉对视的那一画面。
容修凝视着屏幕里的画面,一直没有再动。
劲臣张了张口,刚想要解释什么,容修扬了下手,朝桌上纸袋的方向:“那有吃的,饿了就吃。”
“我吃过晚饭了。”劲臣说。
“哦。”容修指尖捻着一粒小骰子,斜倚在椅子上,眼睛紧盯着电脑屏幕,目光很快涣散,似乎在走神。
劲臣很清楚,现在并不是打断他思路的时候。对于影片和人物的看法,包括角色的人物小传在内,也是他个人的分析,眼下不应该把这些强加给他。
于是,劲臣便坐在一旁不发出一点声音,只是目不转睛地注视他。
如果这一幕被期待“两位创作者讨论剧情”的李里导演看到,想必一定会莫名其妙、大失所望吧。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容修忽然开口:
“盛夏。”
“嗯?”
“你后悔活过吗?”
“没有。”
“最后也没有?”容修又问。
劲臣说:“没有。”
回答完之后,容修就没再问了,他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书房里一片寂静。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大约二十分钟之后,容修拿起桌上的铅笔,在乐谱纸的空白处,飞快地记录下了一句:
[我从没有爱过这世界,它对我也一样。]
《拜伦诗选》上的一句,容修盯着这句良久,然后摇了摇头,把这句话划掉,又用鼠标点开下方的一个视频。
那是盛夏在小胡同里死去的最后一幕。
盛夏到底爱没爱过这个世界,那么,他还爱曾经爱过的那些人吗?
濒死时,他在想什么,心中是否依然存有希望和温暖?
死不瞑目的那一刻,他唇角的那抹微笑,究竟是什么意思?
笔尖停顿在乐谱的字母“c”上,容修的笔速很慢,落笔有力,他在c的后面加了几个字母。
他为这首“c”,取名为《crush》
crush。
压碎,捣垮,碾碎。
——这是盛夏的命运。
还有第二种意思:
将某物塞进狭小的空间内(……)
——这是,咳。
日常中,crush的这两个意思运用较多。
不过——
容修更在意的是,它的第三层含义:
——热烈地、短暂地、羞涩地“迷恋”。
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