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9 章 晋江文学城
加快了,坐在车内的盛夏,依稀听见他喊:“盛夏,我没认错,盛夏啊,当初我们说好的,我现在在沙宣……”
霍飞开车问:“谁啊,有点眼熟。”
盛夏说:“不认识。”
那晚,盛夏喝醉了,做得特疯狂。
霍飞问他,今儿怎么干得这么野。盛夏说,天生下来的香屁-股,不干这个干什么?
盛夏和他缠棉一半时,手机响了,是最近的金主打来的。
盛夏手里拿着手机,满脸幸福的样子,甜甜地对话筒叫“老公”。霍飞听到之后,气不打一处来,一下子拽掉盛夏刚穿上的裤子,把他摁倒在床上。
盛夏想用另一只手反抗,却被霍飞死死握住,盛夏笑的更欢,声音愈发温柔,对着话筒不停地说着“老公,我想你”、“老公,我想要你”。
霍飞听到这样的话,就更疯狂了,在他身上几乎是发狂地肆虐着,盛夏怕弄出声来,才笑着把电话挂了。
九十年代末,旅游业才刚兴起,盛夏就跟金主们去过了全国的很多景区,还去了一次国外。
霍飞说,陪游更安全。
东莞有很多盛夏的传说,有人为他着迷,有人为他着魔,有人为他要死要活,有人为他挥金如土,抛妻弃子。
据说,还有一次,同志俱乐部里闯进来一个妇人,哭着给盛夏下了跪,求他放过她老公。
盛夏一直和霍飞保持这种关系。有时盛夏会哭,会疯了似的和他做-爱,然后把他推开,甚至会动手打他,宣泄般地,对他破口大骂。
霍飞不反抗,任他打骂,然后抱住他,两人在黑暗中互相安慰。
这种关系持续到千禧年之后。突然有一天,俱乐部出了事,据说大老板在外头犯了事,东莞第一同志俱乐部被查封,嫖的娼的都被一锅端,霍飞被公安带走。
这一场戏非常热闹。
夜景戏,外面警灯乱闪,俱乐部里呼呼喝喝,男孩子抱头蹲了一地。
门外传来脚步声和哭喊声,走廊里一片嘈乱。
二楼的一间隐蔽的仓库里,霍飞一脚传开窗户,拉着盛夏来到窗前:“跑,盛夏,快跑。”
“你呢?”盛夏迈上窗台问他。
“别管我,别回头,”霍飞说,“出去一直跑,别回家,随便去哪……”
盛夏从二楼跳了出去,下面有个水塘,到处都是泥泞。
盛夏从一处破损的围墙钻出去,没跑多远,听见警犬狂吠声,灯光刺眼,后院围满了条子。漆黑中,他停住脚步,望向二楼仓库的窗台,看见霍飞被人摁倒。他的眼前越来越模糊,掉头就往远方跑……
那一年,盛夏三十二岁。
这些年,他花钱如流水,仿佛报复一般,他并不想卖自己,他知道自己只是不想一个人,于是就把自己卖肉赚来的钱一股脑儿地花光,几乎没存下多少钱——
“不过,买一套房子还足够。”盛夏喃喃自语。然后,他想起,从前和橘子的约定——等将来有钱了,一起开一家发廊。
下一场戏,霍飞入狱,判六年。
盛夏逃离俱乐部,在一个小镇上躲一阵子,随后偷偷回到市内繁华区,寻找所有叫“沙宣”的发廊。
炎炎烈日下,盛夏不搭车,步行寻找了很多地方,他打听了很多人,终于打听到了橘子工作的地方。
一家豪华的美容美发中心,橘子是那里的发型设计师,非常受欢迎。
十字路口附近,盛夏站在马路对面,远远地,目光越过车流湍急的马路,透过大落地窗,他看见,橘子正在给一位女顾客设计发型。
那是自己唯一的好朋友啊。
桃花眼儿中满是希冀,还有阔别多年的怀念,以及当初见面故作不相识的内疚。
橘子,还是当年的那个热情善良的橘子,可盛夏,已经不再是干干净净的盛夏了。
还能做朋友么?
这场戏,顾劲臣将“盛夏”重遇昔日好友的心理矛盾与挣扎,诠释得淋漓尽致,令人揪心又着急。
尤其是路口处的红绿灯,盛夏脚尖前的马路白线,马路隔着他前行的车来车往,还有透明大玻璃的屋内屋外……
这些镜头语言,都寓意着盛夏将要做出的选择。
盛夏考虑了很久很久,他终于决定去找橘子,履行当初的约定,离开这个鬼地方——和橘子去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新生活,开一家发廊,我有钱,他出技术……
盛夏的脸上笑容再次浮现,心底阳光在黑暗处渐渐复苏,明亮而又温暖,他的脚步才刚迈开——
“你……你是盛夏?”
时宙出场了。
盛夏缩回了脚,车来车往的马路边,他转过头,看见了十三年不见的“何一鸣”,那是他初恋的学长。
工作人员们:“…………”
草。
虽然大家都知道,最后时宙还要登场,但但但……
盛夏好不容易下了决心,这也太让人抓狂了啊!
李里导演:“过,下一场。”
最后的黑暗又向他迈了一步。
经历了这么多,本以为,不会再心动了。
而立之年“何一鸣”富有魅力,据说还和朋友一起开了家煤矿公司,盛夏与十八岁的初恋重逢,两人吃了顿晚饭。
“没想到当年的学长,竟然是煤老板了。”盛夏笑道。
“你还像以前那么开朗,真好。”何一鸣与他碰杯。
往事一幕幕,他们聊起当年,聊了很多从前的事情,从八十年代的京城同志圈,聊到如今的变化。但两人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在一起”的那段时光。
从饭店出来,下了一场大雨。
何一鸣打了一辆车,说要送盛夏回家,两人一路上没说几句话,车停在盛夏的住处楼下。
盛夏从俱乐部跑出来之后,就一直东躲西藏,生怕有人底儿了他。他现在住在市郊偏僻的租房里,房东二楼的一室一厅。
一幕雨中戏。
场记打板:“开始!”
盛夏下了车,对他说:“何一鸣,再见。”
“等等,”何一鸣唤住他,付钱也下了车。
出租车开走了。在大雨里,何一鸣对他说,盛夏,我小时候不懂事,太懦弱,伤害了你,这十三年来,我一直放不下你。
盛夏怔怔望着他,终于问他:“当年为什么不承认?”
“因为太喜欢你了,我心里很害怕,”何一鸣说,“身边人嘴杂,毕竟我是男的。”
“可我也是男的啊!”雨水从发丝流到脸上,盛夏大喊,浑身湿透,转身往楼门里跑。
上了楼,进了屋,盛夏拿毛巾擦头发,换了衣服,从淋浴间出来,失魂落魄地坐在床上看电视。
窗外打雷闪电,屋里忽明忽暗,不知过了多久,他来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见何一鸣站在倾盆大雨里。
透过窗玻璃,盛夏望着雨中的男人,转身又回到床上,蜷缩着腿抱紧自己。
又是一阵雷响,“咔嚓”一声,紧接着,就是更猛烈的雨声。
盛夏打了个哆嗦,跑到窗边又朝外看。
何一鸣仍然站在原地,大雨把他浑身打透。盛夏嘴唇发颤,转头去拿了把雨伞,开了房门就跑了出去。
大雨中,盛夏奔向他怀里,那夜两人重温旧梦。
那时候,盛夏想,过去都过去了,那都是上世纪的事,如今再没有人能阻止两人相恋。
初恋,在盛夏心里,占得分量太重了,也许离家出走后他忘记了故乡的模样,但初恋是他十几年来都没有忘记的。
很多人以为,难忘的初恋是自己一生中最爱的那个,事实上,那未必是爱,只是执着,是回忆,是感怀,甚至是怨念。
是心疼年少的自己。
盛夏三十二岁,和初恋何一鸣重逢,两人不再是高中生的懵懂年纪。盛夏没有告诉对方他这些年经历过什么,何一鸣对他说了很多这些年的经历——读大学,南下发展,和朋友开煤矿公司,他说,他和人打听过盛夏的消息,但是没有人知道他在哪。
两人的日子过得温馨,盛夏没有出去工作,何一鸣赚钱养家,经常出差去西北,每天都会打电话给他。
这场戏是春节前几天。
何一鸣打电话说,明天就回去过年,但是除夕夜不能在家里了,他说,这边出了点事。
煤矿那边出了什么事?盛夏问。何一鸣不说。盛夏知道对方是怕他担心,就在家准备了年货,心心念念等他回来。第二天下午,何一鸣果然风-尘仆仆到了家。
何一鸣常出差,两人总是小别胜新婚。
俗话都说,从小的夫妻才最亲,原配的感情是才是最好,以前盛夏不理解,现在他明白了,何一鸣是他的初恋,在他的心里,这才是原配吧。
小年这天,何一鸣的心情很好,带回来了年货,还买了鞭炮,还要和盛夏一起包饺子。
盛夏不让他动手,嫌他越帮越忙。他就在盛夏的身后抱住他,笑眯眯地对他说,如果将来男的和男的可以结婚,一定要把他娶进门。
盛夏耳尖通红,低头包饺子不理他。何一鸣就动情地说:“盛夏,你知道吗,我好爱你。”
过完了小年,何一鸣的手机就响得勤。何一鸣焦躁、担忧,一连两天食不下咽。盛夏就问他怎么回事。何一鸣无可奈何地看着他,说道:
“煤矿出事了,安全措施出问题,瓦斯爆-炸,一死两伤,处理这件事至少二十五万,我和朋友各拿一半。”
何一鸣声音嘶哑,语气中满是崩溃和懊悔。
盛夏一听,竟然出了人命,吓得脸色煞白,当初他就担忧过,也问过何一鸣,煤矿生意是不是有危险。何一鸣自知理亏,低着头不说话。
千禧年时,十几万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盛夏知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要摆平,就只能拿钱争取私了。
盛夏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张了张嘴,几次欲言又止,然后他默默地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转身去了衣柜那里。
那时候,他想了些什么呢,没有人知道。
监视器里,盛夏的表情太平静了,感觉好像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背心一样平常,他拿出了存折,里面是他这些年在东莞攒下的所有积蓄。
盛夏来到何一鸣身前,把存折交到他的手上,何一鸣狠狠地吸了两口烟,头也没抬地说了声“谢谢”。
当晚,何一鸣就要走了。盛夏嘱咐他,去西北的一路上一定要多加小心。何一鸣对他说,春节之后事情摆平了,就马上赶回来,能赶上元宵节一起吃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