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神权

　　媛爱已经安排好了进出密室的路线，转身看到令月半跪在地上对着崔红发呆，忍不住推了她一下。

　　令月这才回过神：“这个崔红。死的不亏。”

　　“怎么了？”

　　“你还记得估衣铺子的小学徒说大杂院孩子失踪的事吗？”

　　“记得。”

　　“这个崔红，就是帮凶。”

　　“帮凶？”

　　“你应该知道的吧。杨氏手下有个孤儿院，前身可谓魔窟。很多战争中失去亲人的孤儿被送去孤儿院后，或者卖做童工苦力，或者送到达官贵人家做玩物。而崔红，就是替孤儿院物色孤儿的人之一。”

　　“物色孤儿——可她不是还收养了一个孤儿吗？”

　　“你说崔成敏？”

　　“对啊。就是因为崔成敏坚持为崔红伸冤，才有了你们调查这个案子的开端。怎么又说崔红是……是这种人？”

　　【崔成敏最开始被送去了贺城市孤儿院——也就是泠素和夏中他们生活的那个福利院前身。后来崔红听说了孤儿院的一些可怕消息，经过复杂的心理斗争，还是不顾家人反对将崔成敏接到身边自己照顾。】

　　“她当然对崔成敏特别好。可是别忘了崔成敏最开始也会被送去那家孤儿院，之后才被崔红接回来养在身边的。而且崔成敏有天赋。他继承了自己父亲的天赋，能与灵魂对话——崔成敏的生父是百江人，有天赋，与灵魂对话，这让你想到什么？”

　　“生父是百江术士？”

　　“还有呢？”

　　“还有……”媛爱放下手里的鞋子，道，“与灵魂对话的话，百江术士里与死人和灵魂相关的……兰家？崔成敏生父是兰家人？”

　　“正是。”令月摇着头站起来，拍打膝盖上的灰尘，“我看了崔红的记忆。崔成敏的母亲在托人将崔成敏送到崔红身边的时候，一同带来的还有两个青花鱼罐头。这两罐青花鱼罐头引起崔红的注意。虽然百江士兵的待遇比其他国家都要好，但是能一口气拿出两罐青花鱼罐头，在那个年代也不是普通士兵的手笔。”

　　媛爱面露不屑：“不就是青花鱼罐头吗？十块钱两罐的廉价食品。”

　　“那是现在。战争年代能够分到纯鱼肉罐头的，至少不是一般士兵。而且当时是战争后期，百江没想到库瑶宝反击战会拖这么久甚至被逆转，因此后期的储备军粮根本不足，一般士兵只能吃腌菜与粗粮。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一次拿出两个青花鱼罐头给一个被自己抛弃的女孩，这个士兵你觉得身份普通吗？”

　　“所以崔红就因为这个原因开始调查？然后就查到对方是兰家人？”

　　“是。”令月继续说，“孩子的生父是兰家一个较大分家的家主。对方当然不想让这件丑事曝光，因此秘密派人来南嘉里想要杀掉这个孩子。可惜孤儿院的孩子数量太多，崔红又及时将孩子带走，没有成功。而崔红要带走这个孩子也是有原因的。”

　　“什么——你别说，我自己想！”

　　令月估计媛爱还要考虑一段时间，就换上崔红的鞋子，将她搬进案发的房间。

　　当时令月认为制造密室的不是陈恪唯，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脚印。

　　现场留下的清晰脚印，一行径直走向陈恪唯最终倒下的椅子，另一行高跟鞋的脚印通往崔红倒下的位置。

　　诚然陈恪唯可以像令月这样穿着崔红的鞋子留下脚印，但是两个问题没法解决。

　　第一，崔红的鞋子是穿在自己脚上的，那么放下崔红之后要怎么离开？倒退着光脚踩着之前的脚印走？崔红穿的是高跟鞋，只有前脚掌一半留有痕迹，除非踩高跷，否则陈恪唯的脚掌宽度肯定会超出高跟鞋的范围。

　　另一个问题就是，漆黑一片的房间里，陈恪唯是如何准确无误直接走到椅子上坐下的。

　　办公室里虽然家具很少，但还有一张办公桌，就挡在椅子与门之间。可是脚印绕开办公桌，且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走向椅子。

　　在陈恪唯的口袋里没有发现手电筒。崔红的那一把又在上楼的时候摔坏了。除非事先来过这幢大楼，对案发现场的家具摆设十分清楚，才可能准确无误绕过办公桌，走到椅子旁边坐下。

　　这两个疑点让令月一直认为陈恪唯遇刺当晚一定是有第三人在场，制造了密室。但是媛爱的一句无心之言让令月忽然想到，这个人很可能就是自己。

　　“啊，我想到了！”媛爱忽然大叫起来，“是未婚夫！崔红的未婚夫参军之后下落不明！崔红进入外交部工作也是想借工作前往战场，寻找未婚夫下落！她以孩子的丑闻为借口，就是想利用兰家帮自己寻找未婚夫！”

　　令月回头露出笑容：“没错。”

　　然后转过身，穿着高跟鞋，小心翼翼踩着之前的脚印返回到门口。

　　崔红脚印的解决之法很简单：准备两双鞋就行了。

　　顶楼的那家正装出租店，出租整套正装，也包括了鞋子。

　　男鞋与女鞋。

　　其实有个想当然的误区一直被人忽视：所有人都以为地上的脚印就是受害者脚上的鞋子留下的。以及，被害人脚上的鞋子就是他本人的鞋子。

　　崔红穿的是高跟鞋，令月只需要从店里找到花纹一样的高跟鞋，然后穿着这双鞋制造脚印就可以了。将崔红布置好之后，再踩着脚印原路退回去。孔昱说过，当时的技术查不出脚印是否有重叠，尽管如此，令月还是走得小心翼翼。

　　至于陈恪唯，更简单了。男鞋的区别远不如女鞋大，更何况一般人很少特意关注别人穿的是什么鞋子什么鞋底花纹。再加上事发突然，令月冒险赌了一把，赌没人记得当天陈恪唯穿的是什么鞋。

　　然后，她把陈恪唯当天穿的衣服给傀儡换上，鞋子，却换上了从正装出租店里找出来的男鞋。

　　警方只是确认了地上的脚印与被害者脚上的鞋子相同，却忽视了鞋子被换过。

　　如此一来，脚印的问题就解决了。

　　可是两扇门怎么处理？

　　这在令月看来简直是教科书上的课后练习一样简单——单是制造密室的手法她就能列出来几十种，而这里用的，是最微不足道的两种。

　　【房间的另一个出口就是办公室大门，门上挂着一个坏了的插销，没有插上，从外面可以直接将门推开——据管理员说当时这个插销也是完好的，他透过门上方的透气窗看到里面躺着两个人，报警之后警察赶来将插销破坏的。因此案发时这扇门的插销是被好好插上的。

　　但这间办公室位于另一间更大的办公室的内部，外侧的大办公室的门是从里面锁上的。这是一个最常见的球形门锁，闭锁装置从房间内部上锁，转动外执手也无法打开。幸好整幢大楼在装修的时候偷工减料，所有球形门锁的锁芯都一样，管理员用自己房间的钥匙开了门，才得以进入。而钥匙警方只找到一把，就在管理员手中。会不会还有另一把，暂时不得而知。】

　　第一道门，插销。上面有个透气窗。只要用木棍通过透气窗伸下去，将插销推上就行了。唯一要注意的就是不能在透气窗上留下痕迹，这一点只要小心，很容易做到。

　　至于透气窗的高度问题，令月肯定需要一个垫脚凳。但是垫脚凳留下痕迹怎么办？

　　【从外侧大门开始，到内侧房间靠左部窗户下，有一串脚印属于崔红。另一串脚印与崔红的脚印部分重叠，但是进入内部房间之后直接指向陈恪唯倒下的椅子旁。】

　　重叠的脚印就是为了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