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一章
汤岚仍然叫汤岚，容貌也和从前几乎没有差别。但她不再是B市的汤岚，身份证上显示她是H市人，今年刚满十九岁。
她在寒风中站了一会，这个汤岚的记忆浮现。
汤岚父亲病逝，母亲当年为了给父亲凑钱治病，把房子卖了。母亲在父亲死后三年，也跟着去了。汤岚很争气，今年已经大学毕业，她的专业和原来的汤岚一样，是学德语的。
但是刚刚毕业，她不能再住宿舍，身上也没有什么钱，所以才拖着行李箱茫然地站在街头。
上一世，汤岚从未来过H市，现在她的手机也没电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远处的高楼上，有两个红色的大字：嘉世。
汤岚想起来，叶修被嘉世逼迫退役之后，无家可归，就到对面的兴欣网吧当网管了。
汤岚心下有了决断。
她拖着行李箱，朝着嘉世的方向走去。找到嘉世，就能找到兴欣。
只是，那两个字看着不远，走起来却费了很长时间。走了一个多小时，汤岚终于看到了兴欣网络会所。
只是走到门口，她反而踌躇起来，大概是和近乡情怯类似的感觉。
就在这时，网吧里走出一个男人，穿着旧旧的羽绒服，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
再见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汤岚看着他，眨了眨眼睛，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没有贸然过去和叶修说话，而是迈着已经冻僵的双腿，拉高围巾，走进网吧。
叶修下意识看了汤岚一眼，但很快又低头抽烟。
对面不识。
此时，网吧里一阵凄风苦雨，所有人都在哀叹叶秋的退役，兴欣的老板娘陈果哭得尤其惨，擦眼泪和鼻涕的纸巾窝成一团，堆在桌子上。
汤岚原本是认识陈果的，婚礼的时候，陈果一巴掌拍着叶修的背上，“结婚了，对老婆好点，把你那张嘲讽脸收一收！”
叶修当时什么都说不出来，无语至极，叶修的朋友们笑得特别大声。
虽然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扰陈果，但汤岚都已经进来了，也不能站在旁边当杆子。
她敲了敲前台，陈果抬起头，眼圈还红着，“上网吗？”
“嗯……”汤岚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是想来问一下，这里还招网管吗？”
“不好意思啊，昨天已经招到人了。”陈果站了起来，看到汤岚还拖着行李箱，“你是没地方住了吗？”
“确实是这样，我刚毕业，从宿舍里搬出来，还没有找到住的地方。”汤岚说明了一下情况，陈果是个热心肠，肯定是会帮忙的。
陈果思考了一下，“没事，也不差你一个，网管这工作一般没人能做很久，到时候肯定还要招人。”
“谢谢。”汤岚很感谢陈果，如果陈果拒绝了自己，她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不过，最近能排给你的时间不多，所以工资可能不高。”陈果很爽快，“但是包吃包住！”
汤岚点点头，把围住脸的围巾拉下来，“没问题，我叫汤岚。”
“哎呀，是美女！我这最欢迎美女！”陈果看到汤岚的脸，心情好了一些，“我叫陈果，是网吧的老板娘，我带你去楼上看看。”
汤岚的长相带着古典的柔美，瓜子脸，柳叶眉，眼睛细长却不锐利。
“好。”
这时，陈果突然看向汤岚的背后，“叶修，你好好上班啊，我带新员工上去，你可别偷懒。”
“新员工？”
汤岚听到了无比熟悉的声音，她缓缓转身，朝叶修露出一个微笑，“汤岚。”
男人听到这个名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叶修。”
汤岚随即转身，跟上了陈果。
也许是她转身太迅速，带着肉眼可见的慌乱，叶修搓了搓自己的下巴：他这么吓人吗？
陈果带着汤岚去楼上的卧室看了看，“我这里暂时没有空房了，你先和我睡一块吧，我屋是双人床，睡得开。”
汤岚没有意见，陈果看她冻得发红的手指，“你在风里吹挺久了吧？先去洗个热水澡，我给你泡杯姜茶，别冻着。”
说着，陈果就把她往浴室里推，汤岚连忙说：“老板娘，让我先把换洗的衣服拿出来……”
“哦，对对，你先收拾，那边的柜子是空的，你用就行，浴室里有一条蓝色的浴巾，我刚洗过，你先用着，洗发水之类的你也看着用。”陈果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还有，不用叫我老板娘，叫我果果就行。”
“嗯，果果。”汤岚没有抵抗。
“我怎么叫你？”
“叫……小汤就行。”汤岚犹豫了一下，因为她的实际年龄比陈果大上不少。
“行，小汤，过会见。”陈果转身出去，把屋子的门带上了。
汤岚打开行李箱，里面是一些衣物和日用品，还有一台电脑。她拿好换洗的衣物，走进浴室。
打开莲蓬头，热水从头浇下，汤岚冻僵的身体终于舒缓过来。她在水下淋了很久，她忍不住抱住自己，就像叶修曾经那样抱着她。
从头再来，他们还会有在一起的未来吗？
汤岚无法预测。
洗完澡，她把头发吹干，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服，下楼去找陈果。
陈果正在围观叶修打荣耀，汤岚站在后面看了一会，陈果无意间回头才看到汤岚，“小汤，你要吓死我啊，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呃，我不是故意吓你的，对不起。”汤岚有点不好意思。
“你刚才也在看他打荣耀吗？”陈果问她。
“嗯。”
“你也玩荣耀？”陈果又问。
“玩，但是玩得特别烂。”汤岚回想起当年叶修的无奈，“教我玩的人，说我就算告诉别人我是他教出来的，都没人会信。”
陈果来了兴趣，“谁教你玩的？说不定我认识。”
“这个，不能说。”汤岚摇摇头。
“你玩什么职业的？”陈果继续追问，她是真的很喜欢荣耀，一聊起来这个话题就无休无止。
“战斗法师。”
“你也喜欢叶秋？”陈果说完，又开始怨念，“唉，叶神退役了……”
汤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陈果也完全无心追问了。
两个女孩聊着，叶修并未在意，他一心扑在荣耀上呢。
“果果，能给我一张账号卡吗？”汤岚给陈果递了张纸巾，让她擦眼泪，“我之前的账号卡，没有了。”
陈果擦着眼泪，从柜台里拿出了一张全新的账号卡，“你还要玩战斗法师吗？”
“对，我玩了好多年都玩的这么烂，换个职业肯定更不行。”汤岚接过账号卡，“我坐哪里？”
“就坐这家伙旁边吧。”陈果指了指叶修身旁的位置，叶修这时才看过来，随意地笑了笑，然后又埋头荣耀了。
说不心酸，那都是假的。二十年的夫妻，突然就变成陌生人，世上只有她有那一段记忆。
汤岚收拾着心情，坐在了叶修的旁边。
她登录荣耀，进入新开的第十区，开始给自己的角色捏脸。捏来捏去，汤岚突然没了兴致，直接选择了随机。随机出来的脸并不难看，汤岚就点击了确定，然后输入角色ID。
君生我已老。
她慢慢地打下了这行字。
等她进入游戏里，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落入深潭的石子，虽有涟漪起，但之后就是无声无息。
真是莫名的心情。
陈果还在后面看着，她拍了叶修一下，“你也十区的，带带小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