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第 20 章
隆十走出门去,太阳的热度直接扑在他的脸上。他站在筒子楼外挂的长长的走廊里,看见走廊最尽头,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马扎上,近夏的天气仍旧穿了件很厚实的外衣。
隆十打通了最后一层主体承重之外所有的墙。除了最后的那间宿舍,他第一次到来的时候老太太眼睛里带着期待,询问他是不是来落实拆迁安置的。
隆十感知到她苍老的身体里所剩无几的活力,她未必能够等得到那一天。
他走过去,微微俯身,像往常一样大声招呼,“晒太阳哪。”
对方笑眯眯抬头看他,聋的人总下意识提高自己的音量,觉得他人也聋,大声回他,“太阳好啊。”
有相当一部分人在步入老年之后会变得非常慈爱和善——唯恐自己被人嫌恶,并非常珍惜每一个愿意停下来的招呼。
隆十半蹲下来,平视着对方,问,“您还不搬走?您儿子没来接吗?”
老太太冲他摆摆手,边说边比划着,“他忙。”她的口齿已经有些不清,说话很慢,嘴跟不上而显得焦急,看出年轻时定是麻利的人。老年人的脸上有些怅然的愁苦,“他作难。”
隆十点点头,问,“剩下那俩儿子呢?”
“二儿子远。”老太太说了一个南方城市,“二媳妇厉害,跟他吵架。”
隆十透过窗户看了看那间宿舍里头——它已经被从各个方向使用到了极致,“饭还是自己做?做得了吗?”
“做得了。”老太太对着他耳边喊,“我自己下楼去买馒头。”
“要保姆吗?”隆十大声问。
“要什么?”老太太过了片刻才明白,摆手,“不用,不用。自己能动就不麻烦人,老了到哪里都烦膈应。就算给我接走,哪哪都不得劲,不自在。”
隆十笑了笑,突然问道,“他们还来接吗\&"
重音是那个“来”字,这真的太残忍——而太恶意了,隆十丝毫不觉,他的真实带着难以置信、超出基准线的冷酷。老年人泪腺干涩,半生艰苦流尽,眼睛几乎快要无泪可流,否则他会看到一个老无所依的老人在瞬间被他击溃防线之后的绝望,老太太嘴唇翕动,艰难地说,“等老得动不了了……”
隆十摇摇头,“您心里明白。”
他像一个事不关己的过路者,匆匆而过看见百态艰苦,不为所动,无动于衷,恩轻惠重——都是这些子事,太阳下玩不出的新花样。
隆十微微往前,“我有几个小钱,您需要我给您送养老院吗?”
老太太眼睛里亮了亮,感激地看着他,仿佛她收拢了一个善心人多么巨大的好意,最后她摇头,“不去,我不去,我跟我老头在这住了一辈子。”
隆十很轻地“哦“了声,”你们感情好。”
“本来也不好,总吵架。是在他走了之后,就光剩下好了。”老太太露出点儿笑意,用老年人那种过分郑重以至于很小孩的语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