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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甄嬛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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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听说她只和一个姨娘前来应选,手头已十分拮据,昨日连打赏的钱也付不出来,还是客栈老板垫付的。”我皱了皱眉,这也实在不像话,哪有当选的小主仍住在客栈,如果被这两日前来宣旨的内监和引导姑姑看见,将来到宫中如何立足。

  我略一思索,对玢儿说:“去请老爷过来。”

  不过一柱香时间,爹爹便到了。纵然我极力阻止,他还是向我行了一礼,才在我桌前坐下。行过礼,他便又是我那个对我宠溺的爹爹,谈笑风生起来。我对爹爹说:“爹爹,女儿有件事和你商量。女儿昨日认识一个秀女,曾经出手相助于她。如今她业已入选为小主,只是出身寒微,家景窘困,现下还寄居在客栈,实在太过凄凉。女儿想接她过来同住。不知爹爹意下如何?”

  爹爹捋了捋胡须,沉思片刻说:“既然你喜欢,那没有什么不妥的。我命你哥哥接了她来就是。”

  "谢谢,爹爹"没多久丽梅和她的姨娘来了

  过得一日。宫里的内监来宣旨,爹爹带着娘亲、我还有兄长并两个妹妹到正厅接旨,内监宣道:

  “乾元十二年八月二十二日,总管内务府由敬事房抄出,奉旨:吏部侍郎甄远道十五岁女甄嬛,著封为正六品贵人,赐号‘莞’,于九月十五日进内。钦此。”

  我心中已经说不出是悲是喜,只静静地接旨谢恩。

  又引过一位宫女服色的年长女子,长的十分秀雅,眉目间一团和气。我知道是教引姑姑,便微微福一福身,叫了声:“姑姑。”

  她一愣,想是没想到我会这样以礼待她。急忙跪下向我请安,口中说着:“奴婢芳若,参见贵人小主。”我朝的规矩,教引姑姑身份特殊,在教导小主宫中礼仪期间是不用向宫嫔小主叩头行大礼的,所以初次见面也只是请了跪安。

  爹爹早已准备了钱财礼物送与宣旨内监。娘细心,考虑到陵容寄居,手头不便,就连她的那一份也一起给了公公。

  内监收了礼,又去隔壁的春及轩宣旨:

  “乾元十二年八月二十二日,总管内务府由敬事房抄出,奉旨:松阳县孙贵荣十五岁女孙丽梅,著封为从七品选侍,于九月十五日进内。钦此。”

  丽梅与倩姨娘喜极而泣。因我与陵容住在一起,教养姑姑便同是芳若。

  宣旨完毕,引了姑姑和内监去饮茶。为姑姑准备上好的房间,好吃好喝地款待。

  去打听消息的人也回来了。因为是刚进宫,进选的小主封的位份都不高,都在正五品嫔一以下。眉庄被册封为从五品小仪,与我同日进宫。这次入选的小主共有十五位,分三批进宫。我和丽梅,眉庄是最后一批。

  我心里稍稍安慰。不仅可以晚两日进宫,而且我们三人相熟,进宫后也可以彼此照应,不至于长日寂寞。

  我和丽梅行过册封礼,就开始别院而居。虽然仍住在吏部侍郎府邸,但我们居住的快雪轩和春及轩却被隔起来了,外边是宫中派来的侍卫守卫,里边则是内监、宫女服侍,闲杂男子一概禁止入内。只教引姑姑陪着我们学习礼仪,等候着九月十五进宫的日子到来。

  册封后规矩严谨,除了要带去宫中的近身侍婢可以贴身服侍,连爹爹和哥哥与我见面都要隔着帘子跪在门外的软垫上说话。娘和妹妹还可一日见一次,但也要依照礼数向我请安。

  丽梅我俱是宫嫔,倒可以常常往来走动,也在一起学习礼节。

  这样看来倒是陵容比我轻松自在。男眷不在身边,不用眼睁睁看着家人对自己跪拜行礼。

  大周朝历来讲求君臣之份,君为臣纲。“莞贵人”的封号象征着我已经是天子的人,虽然只是个即将入宫低等宫嫔。但父母兄妹也得向我下跪请安。每一次看着父亲跪在帘子外边向我请安,口中恭谨念念:“莞贵人吉祥,愿贵人小主福寿康宁。”然后俯着躯体与我说话,只叫我不忍卒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与伤心。

  如此几次,我只得对爹爹避而不见,每天由玉姚和玉娆替我问候爹爹,并时时叮嘱爹爹注意保养。

  我每日早起和陵容听芳若讲解宫中规矩,下午依例午睡后起来练习礼节,站立、走路、请安、吃饭等姿势。我和丽梅是一点既透的人,很快学得娴熟。空闲的时候便听芳若讲一会宫中闲话。芳若原在太后身边当差,性子谦恭直爽,侍侯得极为周全。芳若甚少提及宫闱内事,但日子一天天过去,朝夕相处间虽是只有只字片语,我对宫中的情况也明白了大概。

  皇帝玄凌今年二十有五,早在十二年前就已大婚,娶的是当今太后的表侄女朱柔则。皇后虽比皇上年长两岁,但是端庄娴雅,时人皆称皇后“婉嫕有妇德,美暎椒房”(1),与皇上举案齐眉,非常恩爱,在后宫也甚得人心。谁料大婚五年后皇后难产薨逝,连新生的小皇子也未能保住。皇上伤心之余追谥为“纯元皇后”。又选了皇后的妹妹,也是太后的表侄女,贵妃朱宜修继任中宫,当今皇后虽不是国色,但也宽和,皇上对她倒还敬重。只是皇上年轻,失了纯元皇后之后难免多有内宠。如今宫中最受宠爱的是宓秀宫华妃慕容世兰。传说她颇负倾城之貌,甚得皇帝欢心,宫中无人敢掖其锋,别说一干妃嫔,就是连皇后也要让她两分。

  照理说皇后是太后的表侄女,太后为亲眷故或是外戚荣宠之故都不会这样坐视不理。我朝太后精干不让须眉,皇帝初登大宝尚且年幼,曾垂帘听政三年之久,以迅雷之势从摄政王手中夺回皇权,并亲手诛杀摄政王,株连其党羽,将摄政王的势力一扫而清,才有如今治世之相。只是摄政王一党清除殆尽之后,太后大病一场,想是心力交瘁,于是起了归隐颐养之意,从此除了重大的节庆之外,便长居太后殿闭门不出,专心理佛,再不插手朝廷及后宫之事,只把一切交予帝后处置。

  此外宫中嫔妃共分八品十六等。像我和眉庄、丽梅,等人不过是低等宫嫔,并非内廷主位,只能被称为“小主”,住在宫中阁楼院落,无主殿可居。只有从正三品贵嫔起才能称“主子”或是“娘娘”,有资格成为内廷主位,居主殿,掌管一宫事宜。后宫妃嫔主位虽说不少,但自从当今皇后自贵妃被册封为皇后之后,正一品贵淑贤德四妃的位置一直空着虚位以待。芳若姑姑曾在私下诚恳地对我说,以小主的天资容貌,获得圣眷,临位四妃,安享荣华是指日可待。我只微微一笑,用别的事把话题岔了开去。进宫前的最后一个晚上,依例家人可以见面送行,爹娘带着哥哥两个妹妹来看我。芳若早早带了一干人等退出去,只余我们哭得泪流满面。

  这一分别,我从此便生活在深宫之中,想见一面也是十分不易了。

  我止住泪看着玉姚和玉娆。玉姚刚满十二岁,刚刚长成。模样虽不及我,但也是十分秀气,只是性子太过温和柔弱,优柔寡断,恐怕将来也难成什么气候。玉娆还小,才七岁,可是眼中多是灵气,性子明快活泼,极是伶俐。爹娘说和我幼时长得有七八分像,将来必定也是沉鱼落雁之色。因此我格外疼爱她,她对我也是特别亲近。

  玉姚极力克制自己的哭泣,扶着娘的手垂泪。玉娆还不十分懂得人事,只抱着我的脖子哭着道“大姐别离了阿娆去。”她们年纪都还小,不能为家中担待什么事。幸好哥哥甄珩年少有为。虽然只长我四岁,却已是文武双全,只待三月后随军镇守边关,为国家建功立业。

  我凝望娘亲,她才四十出头,只是素日安居家中锦衣玉食保养得好,更显得年轻些。可是三月之内长子长女都要离开身边,脸上多了好些寥落伤怀之色,鬓角也添了些许苍白。她用绢子连连拭着脸上断续的泪水,只是泪水如蜿蜒的溪水滚落下来,怎么也拭不净。

  我心酸不已,含泪抱着娘劝道:“娘,我此去是在宫中,不会受多大的委屈。哥哥也是去挣功名,不久就可回来。再不然,两位妹妹还可以承欢膝下。”娘抱住了我,依旧啜泣不已。

  娘用力拭去眼泪,叮嘱道:“时常听人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如今也轮到了自家身上。嬛儿此去要多多心疼自己。后妃间相处更要处处留意,能忍则忍,勿与人争执起事端,尤其是如今宫里得宠的华妃娘娘。将来你若能有福气做皇上宠妃自然是好,可是娘只要一个好女儿。所以自身性命更是紧要,无论如何都要先保全自己。”

  我勉强笑了笑,说:“娘亲放心,我全记下了。也望爹娘好自保养自己。”

  爹爹面色哀伤,沉默不语,只肃然说了一句:“嬛儿,以后你一切荣辱皆在自身。自然,甄家满门的荣辱与你相依了。”

  我用力点了点头,抬头看见哥哥仿佛有些思虑,一直隐忍不言。我知道哥哥不是这样犹豫的人,必定是什么要紧的事,便说:“爹娘且带妹妹们去歇息吧,嬛儿有几句话要对哥哥说。”

  爹娘再三叮嘱,终是依依不舍地出去了。

  哥哥不曾想我会主动要留他下来,神情微微错愕。我温婉道:“哥哥若有什么话现在可说了。”

  哥哥迟疑一会儿,从袖中取出一张花笺,纸上有淡淡的草药清香,我一闻便知是谁写的。哥哥终于开口:“温实初托我带给你。我已想了两天,不知是否应该让你知道。”

  我淡淡地瞟一眼那花笺说:“哥哥,他糊涂,你也糊涂了吗?私相授受,对于天子宫嫔是多大的罪名。”

  哥哥的话语渐渐低下去,颇为感慨:“我知道事犯宫禁。只是他这番情意……”

  我的声音陡地透出森冷:“甄嬛自知承受不起!”我看见哥哥脸上含愧,缓过神色语气柔婉:“哥哥难道还不明白嬛儿,实初哥哥并非我内心所想之人,嬛儿也无内心所想之人。”

  哥哥微微点头:“他也知事不可回,不过是想你明白他的心意。我和实初一向交好,实在不忍看他饱受相思之苦。”他顿一顿,把信笺放我手中,“这封信你自己处置吧。”

  我“恩”一声,把信撂在桌上,语气淡漠:“帮我转告温实初,好生做他的太医,不用再为我费心。”

  哥哥盯着我:“话我自会传到。只是依他的性子,未必会如你所愿。”

  我不置可否,伸手拔一支银簪子剔亮烛芯,轻轻吹去簪上挑出的闪着火星的烛灰。“哥哥把话带到即可。这是给他一个提醒。做得到于我于他都好。做不到,对我也未必有害无益。只是叫他知道,如今我和他身份有别,再非昔日。”说罢转身取出一件天青色长袍交到哥哥手中,柔声说:“嬛儿新制了一件袍子,希望哥哥见它如见嬛儿。边关苦寒,宫中艰辛。哥哥与嬛儿都要各自珍重。”

  哥哥把袍子收好,眼中尽是不舍之情,静静地望着我。我良久无语,依稀自己还是六七岁小小女童,鬓发垂髫,哥哥把我放着肩上,驮着我去攀五月里开得最艳的石榴花。

  我定了定神,让浣碧送了哥哥离开。看着他的背影,我心中一酸,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

  我命流朱拿了火盆进来,刚想烧毁温实初的信笺。忽见信笺背面有极大一滴泪痕,落在芙蓉红的花笺上似要渗出血来,心中终是不忍。打开了看,只见短短两行楷字:“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墨迹软弱拖沓,想是着笔时内心难过以至笔下无力。

  我心中着恼,竟有这样自作多情的人,我并不中意于他,他又何曾是我的萧郎?!随手将信笺揉成一团抛进火盆中,那花笺即刻被火舌吞卷地一干二净。

  流朱立刻把火盆端了出去,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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