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PART.8
位于教会主城的月神殿某处，全力运行的结界中，一条伤痕累累的白龙一动不动地盘在地上，深海一样的蓝色眼晴无精打采地半闭着。距离它没多远的地方，一个身穿蓝色狩衣的银发青年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它。这样不知站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响起，在空旷的石室中回荡。
【又来这里，妖龙而已，有什么好看的？】来者是个长发墨黑，身穿紫黑狩衣，脸上涂着古怪妆容，五官长相跟银发青年一模一样的男子。
银发青年没有回头，目光仍然胶着在龙的身上。【妖龙……么？好歹也是庇护我们几百年，月夜见尊大人的本源之物呢。】
【那又如何？】黑发青年不屑，【就算没有被玷污化为妖龙，近这两百年来，它给予我们的帮助也是越来越少。高天原早已离开，月夜见尊大人也不可能重临，就是元老院那帮老顽固一直不肯面对现实，才每年花费大量资金供着这个几乎毫无作用的累赘。说实话，它变成这样子，我倒是挺高兴的，起码还能为我们奉献最后价值。】
黑发青年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毫不掩饰的目光在白龙坚硬光滑的龙鳞、柔韧有力的龙须和闪烁着寒芒的利爪上掠过。感受到巨大的恶意，白龙原本半闭的双眼猛然睁大，朝眼前明显不怀好意的家伙喷了两口鼻息。
银发青年无力摇头，他这兄弟，真是劣性难改。
【贵司。】沉默了好一会儿，银发青年再度开口【你有没有想过，月夜见尊大人的本源，为什么会一年比一年弱？】
【我怎么知道？长老会说那是高天原离我们越来越远的缘故。】
【长老会吗？我，听过一些传闻。】银发青年紧握手中扇子，眸色微沉，【这些年来一直守在月神殿中，侍奉着月神大人的那位神官……其实就是月夜见尊大人。】
贵司一怔，随即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他的孪生兄弟。【晴明，这种无凭无据的异教徒传言，你居然相信？】
【但事情很奇怪，不是吗？】晴明拿扇子慢慢敲击掌心，【事情发生后，长老会在很多关键处都含糊其词。他们解释不清楚逃逸的神官用何种方法玷污了圣物，更无法交待他是如何从森严的守城卫军眼皮底下溜走的。最奇怪的地方是，神官出逃的时间跟本源变化只隔了二十八小时。那天晚上是满月，神官变成血族跟本源变化同时发生，不是太蹊跷了吗？】
贵司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压低嗓音，【说话小心些！你不是不知道，教会最近很敏感，你想被当作异端吗？】
【呵。】晴明以扇掩唇，【你是在担心我吗？】
【……】贵司别过头，【我就不该让你进来，只会说些有的没的。】
【贵司。】敛起玩笑的神色，晴明正经道：【你知道吧，这次荒川主可能会出现。】
【我当然知道。】贵司自傲地抬起下巴，【他敢来，我就让他有去无回。】
【别掉以轻心，连源昭那样的人，也交待在他手里。】
【不必过份担心，晴明。】贵司低笑两声，【上次贸然进攻确实是战略上的失误，但这次我们可是做了充分的准备！】
【嗯？充分的准备是？】晴明闻言挑了挑眉。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余的话，贵司立刻闭上嘴巴，静默片刻后，改变话题道：【我上次给你的符，有贴身收好吧？】
【啊，那个啊？被我放在卧室枕头的底下呢。】
【最好直接把它带在身上，这样遇上危险才能马上起到保护作用，否则就没有意义了，尤其这两天是非常时期。】
【嗯，我知道。】晴明神色温和地点了点头，半转过去的脸隐在阴影中，好一会儿后，突然说：【贵司，我听父亲说，你想要进入元老院？】
【是，怎么了？】
【我在想，你这个人性情直率又不知变通，进去那种地方，恐怕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呢。】晴明说，露出些许担忧的神色。但贵司显然全不在意，要知道这么多年来，在这位处事精明的兄长指引下，一路走来都很顺利。【哪会？这不是有你在吗？咱们安倍家，外面有我，里面有你，谁能让我们吃亏？】
晴明闷声道：【可是我也不能一直照顾着你啊。将来若是没我在身边，你该怎么办？】
【你今天是怎么了？】贵司露出疑惑的神色，【老说不吉利的话！】
【没什么。】晴吧摇头一笑，转身举步离开，【我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是教会有任务吗？】贵司在身后问。
【哪能，像我这样的庸才，连挡在荒川主前面做炮灰的资格都没有呢。】晴明头也不回，挥了挥手，【刚刚收到父亲的传信，家里来了贵客，我要回去帮忙招呼。】
午时刚过，安倍宅内一片祥和宁静——至少表面看是这样的。
此时正是四月中旬，天空万里无云一片澄明蓝得发亮。已经开始热辣起来的阳光投向别院一隅的紫藤花架，在努力穿过层层叠叠的花叶后，只剩斑驳的光点铺在地上。
荒川跟安倍益才商谈回来，正跟海坊主一起沿着小路往安置客人的别院走去，后面跟着安倍家派遣服侍的随从。走在前面领路的，是安倍益才的长子安倍晴明。
谈判进行得非常顺利，神女辉夜姬的线索对神裔吸引力极大。大概是失去月夜见尊后，他们迫不及待想要得到一个新的神明——这或许真是世上仅剩的最后神明——如此迫切的心情，致使他们不得不冒险接受‘渡边先生’提出的所有要求。
不仅要以龙血作为交易，还得让他和‘渡边夫人’一起亲自去取。
一起前往别院路上，他们就在讨论这件事。可在快要到达铺满紫藤花的棚架时，荒川突然停下脚步。
【渡边先生，怎么了？】走在前面的晴明不解地回头。
【安倍公子就送到这里吧。】荒川朝他拱了拱手，话说得挺客气，神态却是不容推拒。晴明怔愣一下，后又想到什么轻笑出声：【确实，有什么话就留到今晚饭席上再议。这里再往前，就是给先生准备的休息别院，想必渡边夫人正在那里面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