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十一岁

　　？”

　　洛哈特惊恐地向包裹里看了一眼，整个人直接瘫倒在地上。那是一个黏糊糊的丑陋东西，好像一个四五岁孩童的骨架。它身上没有毛发，皮色又暗又红，好像受了伤的嫩肉。它的四肢又细又软，脸上应该长着五官的地方却只有几个轮廓模糊的浅红色的洞。

　　奇洛一挥魔杖，洛哈特被甩到了绑着哈利的大理石墓碑旁。

　　“现在。”细小的躯体下了命令。

　　奇洛再次挥舞起魔杖，一口能装下一整个成年人的巨大坩埚飞到了哈利面前，坩埚落地，接触的地面腾地着起火来，不消片刻就将坩埚里面的液体煮得噼啪作响。

　　奇洛将躯体从包袱里抱出来，轻轻放到沸腾的液体里。

　　哈利感觉自己的头正在顺着伤疤裂成两半。西弗勒斯！心底一个声音忽然响了起来，那个声音呼唤着男人的名字，一遍一遍，不停不歇，成了支撑哈利残存意识的一切。

　　奇洛举起魔杖闭上眼睛，他张开嘴，声音却比手颤抖得还要厉害，“父亲的骨，无意中捐出，可使你的儿子再生！”

　　哈利脚下的坟墓裂开了，一根腐败发黄的人骨升到了空中，轻轻地落在坩埚里。液体开始嘶嘶作响，火花四溅，变成了鲜艳的蓝色，好像碰上一下就会身中剧毒。

　　奇洛从斗篷里抽出一把又长又薄、银光闪闪的匕首握在左手里。他看着那把刀，声音里带着压制不住的抽泣：“仆人——的肉——自愿捐出，可使——你的主人——重生。”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寂静的坟场，奇洛的右手整个掉进了坩埚里，他整个人一下子趴到在坩埚边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仇—仇敌的血……被迫献出……可使你的敌人……复活。”

　　匕首刺进哈利的臂弯，鲜血顺着撕破的袍袖源源不断地流淌，然而哈利什么都感觉不到。他觉得自己的头已经裂开了，好像有风直接吹过他坦露的脑仁。

　　奇洛放下匕首重新挥起魔杖，鲜血从哈利的伤口处飘浮而起，在空中形成一道鲜红的曲线，落入坩埚的刹那，其中液体变成一片炫目的水晶一样的白色。奇洛扑通一声跪倒在坩埚旁，捧着自己颤抖的断臂止不住地抽泣。

　　液体像火星一般四外飞溅，亮得刺眼，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黑天鹅绒一样的颜色。

　　突然，坩埚上的火星熄灭了。一股白色蒸气升腾而起，在厚重的夜色里逐渐变成一片浓浓的白雾，一个骷髅一样的高细身形在白雾中缓缓站了起来。

　　哈利额头的疼痛突然消失了，他的神智逐渐清醒，他的双眼重新聚焦，他方才发现自己已经全身冷汗，虚脱一样的无力感瞬间袭来。

　　奇洛颤抖着惊惶起身，从之前的包袱里掏出一根魔杖，弯着腰递到主人手上。他的头低着，始终偷偷抬着眼从额头上看着眼前陌生的男人，又生怕被发现一样瑟瑟缩缩。

　　伏地魔举起魔杖，凭空出现一件黑色长袍落在他身上。

　　哈利用力地喘着气，当终于看清眼前发生的一切，他愣住了——那不是他曾经拼尽一切对抗过的伏地魔。

　　男人缓着步子走到哈利面前。他没有一丝毛发的头仍旧像死人一样泛着青白，但是那张脸却和任何一个健全的成年人无异。他的鼻子不是蛇一样的两道细缝，而是一个真实的，汤姆里德尔一样的鼻子。他的瞳孔则是一片浑浊的灰色，很难看清任何细小的纹路。

　　哈利盯着面前陌生的脸，头脑里飞速闪着任何一种可能带着双子逃脱的办法。

　　“预言。”伏地魔开口，他的声音干裂嘶哑，好像刚抽过一百只烟又喝了一百瓶烈酒。

　　“放了他们。”哈利直直对上他的视线，语气里尽是疲惫却毫无畏惧。

　　“告诉我，否则我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你永远拿不到预言，也永远不会知道真相，别忘了你是因为什么放弃复活石的。”

　　伏地魔的上嘴唇卷了起来，他盯着哈利的眼睛。无数记忆的片段像一大团浆糊一样混合在一起，又争相想要脱离彼此变得独立而清晰。随即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所有的的记忆片段吞噬进一片虚无的浓雾之中。哈利的大脑徒留一片空白。伏地魔看着眼前挡住他摄魂取念的12岁男孩儿，惊诧中竟然混进去一丝恐惧。

　　“我说过了，放了他们，否则你永远，拿不到预言！”

　　伏地魔的眼睛眯了起来，“钻心腕骨！”

　　哈利感觉全身的骨头突然同时燃烧了起来，他的皮肉被层层剥离，他的筋脉被生生抽取，他的眼球在脑壳里疯狂地转动，他希望自己昏过去，立刻昏过去，立刻逃离这一切……

　　折磨突然结束了。

　　“放了……他们……”细微的声音从哈利的牙缝里挤出来。

　　“钻心剜骨！”

　　惨叫声将每一块墓碑震得颤抖，哈利知道自己在尖叫，但是他听不见声音，他想求饶，想用全部的秘密换取折磨停止，但是，但是……哈利将自己的后脑拼命撞在身后的石碑上，一下接着一下，渴望能直接撞死自己……

　　折磨再次停止了。

　　伏地魔盯着头垂到胸前的少年，灰色的眼睛里几乎燃起了火，“放了他们！”

　　翠绿色的绳索凭空消失，双子用从来没有过的速度拼命朝哈利跑过去，还没赶到对方附近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撞飞了出去，“你们这是找死！”

　　弗雷德和乔治从地上爬起来，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哈利的方向，宁死也不肯离开。

　　伏地魔冷哼了一声，转头再次面向男孩儿，“说！”

　　“和我……决斗……”

　　“你说什么！”伏地魔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有人，从没有人，即使当他还不是伏地魔的时候，也没有一个人对他提出过这样的要求。

　　“赢了……就……告诉你。”

　　伏地魔盯着他，忽然大笑了起来，

　　“哈利波特，”他念着这个名字，好像只是在念给自己听。

　　坟场再次恢复寂静，巨大坩埚下方的火焰仍在燃烧，光线自下向上打在每个人的脸上，看起来阴郁而诡异。两人周围站了一圈的狼人和巫师们面面相觑，他们一时都以为男孩儿已经被折磨疯了。

　　伏地魔举起魔杖在空中优雅地划过一道弧线，禁锢哈利的空气绳索消失于空气，男孩儿直直扑倒在地，整个身子盖在裂开的坟墓上方。

　　“哈利！”弗雷德和乔治什么都顾不上了，他们冲上前一左一右试图将男孩儿扶起来，“你疯了吗！”

　　“不要……离我太远……别分开……”哈利轻声嘟囔着，双子同时点着头，却完全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

　　哈利努力站稳身体，他的魔杖重新飞回到手里。双子搀扶着他艰难地走到伏地魔面前，又在哈利示意下犹犹豫豫地放开了手，紧挨着他站在身后。

　　哈利颤抖着抬起手，将魔杖像剑一样举在胸前。伏地魔饶有兴趣地看着眼皮都快没力气抬起来的男孩儿，慵懒地举起魔杖

　　“主人……”奇洛弯着腰捧着他的断臂，好像生怕这场意料之外的决斗会让伏地魔忘了再给他造出一只手来。

　　“离远点，我要亲自教教哈利波特怎么服从黑魔王。”伏地魔的眼睛一直没离开哈利，“一——二——三——钻心腕骨！”

　　“除你武器！”

　　两只魔杖顶端几乎同时射出两道明暗不一的红光，相撞的瞬间炸裂出一片金黄。好像被点燃的□□，金光从交接处反向延伸回两根魔杖。哈利和伏地魔升到半空中，他们从老汤姆里德尔的墓碑前飞到一片没有坟头的空地上。弗雷德和乔治紧紧跟在哈利身后，他们甚至忘了恐惧。狼人和巫师们在喊叫，请求伏地魔的指示。他们跟了过来将四人围在中间，有几人抽出了魔杖——

　　与此同时哈利和伏地魔的上方出现了上千道光弧，光弧在他们周围相互交织，最后形成一张圆顶的金网，一个由光构成的笼子。狼人和巫师们像野狗一样围在笼外，他们的叫声奇怪地减弱了。

　　“都别动！”伏地魔高声向他们命令。哈利用双手死死攥住魔杖，他看到伏地魔的灰眼睛惊愕地张大，竭力想挣断连接两根魔杖的金色光线。“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动！”

　　哈利的魔杖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金线中间汇聚出一颗巨大的光球，快了，哈利告诉自己，闪回咒马上就要被释放出来，“弗雷德乔治……别离开我！”

　　双子一人将一只手搭在哈利肩膀上，有生以来第一次，两个人同时说不出来话来。

　　哈利集中全部意念，我必须压过他，我必须压过伏地魔，弗雷德乔治，西弗勒斯，小天狼星，邓布利多，卢平，西弗勒斯……哈利一遍遍默念着这些名字，好像能从中获得神秘的力量。

　　慢慢地，慢慢地，光球逐渐向另一头滑动，伏地魔越发震惊，这是他从没见过的魔法。金色的光球在灰色的眼睛里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光球触及杖尖的刹那，凄厉的嘶鸣声覆盖了整片墓地。

　　伏地魔浑浊的瞳孔放大了——一道灰色的稠密浓烟从魔杖顶端钻了出来，在空气中形成一个头，胸部，手臂，惨叫声忽然从夜空深处传来，好像来自远方某个空旷的山谷。幽灵嘶吼着掉落到地面上，不停扭曲着身子好像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哈利知道这是某个自己从来没见过的，被伏地魔折磨致死的人。

　　紧接着，一个一个的陌生人连续不断地钻了出来，像第一个一样掉落在地面上。五个……十个……二十个……遥远空旷的哀嚎声在坟墓上空连成一片，好像要唤醒所有沉睡的鬼魂。

　　弗雷德和乔治张大了眼睛看着遍地挣扎扭曲的幽灵，几乎忘了自己深处险境。狼人和巫师们绕着金网乱跑，伏地魔咬牙切齿地说着一些哈利听不见的话。

　　“抓紧我。”哈利对着身后的双子低声说，他的手越发颤抖，浑身虚脱无力，好像下一秒就要昏死过去。弗雷德和乔治立刻紧紧抓住他的肩膀。

　　哈利深吸一口气，用力将魔杖向上一挑，金线断裂，光网消失，坟墓瞬间一片寂静，满地哀嚎的幽灵忽然全都站了起来将他们的夺命者紧紧围住。狼人和巫师们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哈利转身拉住双子，用尽所有残存的力量幻影显形……

　　身体砸在地面上，他好像闻到夜晚森林的潮湿味道，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哈里感觉自己的左侧身子又热又胀，好像所有的血管都在用力跳动，但是浑身却没有一点力气，也没有一丝疼痛。他很累，他想就这么躺着，在泥土上一直睡过去……

　　“他分体了！”乔治跪在哈利身边大喊，他盲目无措地举着手，上面沾满了鲜红的的粘稠液体。哈利整个左半身都浸在血液里，枕在泥土和落叶上的面孔白如死灰。他的左胸一直到上臂少了一大块肉，一股一股涌动的血液之下隐约可见黄白色的骨头。“不要睡，哈利！看着我！看着我！”

　　弗雷德的手疯狂颤抖，尝试了几次才终于握住哈利的魔杖，他跪在地上朝着天空拼命发射信号，接连不断的绿色和红色火花像逆行的流星一样冲进夜色。

　　“乔治……”哈利的头昏沉晕眩，好像眼睛一闭上就会立刻沉沉睡去，他想抓住乔治的手臂却发现自己只能勉强弯一下手指。

　　乔治立刻趴下身子把耳朵凑到对方嘴边，“我听着呢，哈利……你说……你说……”

　　“告诉……西弗勒斯……我爱他……”

　　当最后一个音节从口中流出，男孩儿闭上眼睛，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