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十一岁

　　人施了个幻身术。

　　一路走到城堡外面，哈利给自己灌了一瓶增龄剂。不到片刻的功夫，眼前12岁的男孩儿变成了几乎夜夜闯进斯内普梦中的年轻人，“我们去泰晤士河看看吧，那儿每年的的圣诞市场都特别有意思！”

　　男人没好气地瞪着他一言不发，哈利于是笑嘻嘻地抓住对方胳膊幻影显形。

　　重新站到地面上的时候斯内普深深吸了一口气。

　　沿着望不到尽头的泰晤士河，岸边一个挨一个挂满各色灯饰的小小木板房连成一条蜿蜒的彩色溪流，扬声器里各种旋律的圣诞音乐交织在一起，中间偶尔还混着几首迈克尔杰克逊节奏感极强的歌曲，有几个年轻人围成一圈，合着旋律在河岸中央跳起舞来。

　　在夜色的深处，木板房延伸出去的尽头竖着一颗巨大的圣诞树，它周身披满温暖的黄色小灯，远远地照亮模糊的夜色，好像数不清的星星全都飞下来聚在一起组成圣诞树的样子，

　　来来往往穿梭不停的人群呼出热气，在空中凝成一片淡淡的薄雾。人们面对面走来，和素不相识的人大声喊一句圣诞快乐，时而高高举起手中的饮料，将杯子隔空相碰。

　　斯内普呆愣地站在人群中间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好像奔走车流中一棵孤独的树，他从没见过这么多对彼此同时欢笑的陌生人，好像这是一个从不存在任何烦恼和焦虑的世界。

　　“西弗……”哈利轻轻拉起男人的一只手，看着星星点点的灯饰倒映在那双黑色的眸子里，“让我为你选一个圣诞礼物吧。”

　　斯内普回过神来，他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年轻人，忽然很想和他沿着泰晤士河一路走下去，直到没有一个人能找得到他们的尽头。

　　哈利拉着男人在每一个木板房前面停下脚步，兴致勃勃地指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让他看。

　　“达利每年都要买一堆姜饼小人，但他从来都只吃一点就把剩下的都丢掉了，我还偷偷捡回来一些藏在壁橱里……”

　　“这个这个！佩妮姨妈的橱柜里有一堆这种果酱，”哈利指着一个橘子味的果酱罐头，那上面有一个抱着糖罐子的帕丁顿熊，“我有一次饿得不行，晚上爬起来偷偷吃了一大口，梅林啊！我现在都忘不了那个味道，但第二天就被他们发现了……”

　　“西弗你看这个人的鼻子！像不像你的！”哈利指着一个头戴圣诞帽嘴叼烟斗的福尔摩斯领带夹，它在一堆耶稣和圣母像领带夹中间格外显眼。

　　斯内普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大鼻子，觉得那个小头像和自己差了好远。

　　“嗨！麻烦给我两杯蛋奶酒！”哈利拉着男人走到一个木板房前，房子顶上挂着一个巨大的杯子图案，店主是一个浑身圆滚滚，长着灰白络腮胡的中年人，他用浓浓的苏格兰口音和哈利喊了句“圣诞快乐”，转头噼里啪啦地忙碌起来。

　　小房子里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两杯乳白色的粘稠饮料递到哈利手上，又抖着小瓶子在上面撒了厚厚一层豆蔻粉。

　　斯内普看着哈利熟练地递给对方两张麻瓜纸币，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

　　哈利把一杯饮料放到男人手里，“为了和你出来我都提前准备好久了！快尝尝！这可是圣诞节才有的！”

　　斯内普拿起杯子闻了闻，试探地喝了一小口，清冽的辛辣果香混着浓郁的奶香味顺着舌尖一路滑入咽喉，他轻轻咳了一下，然后又把鼻子凑到杯前用力吸了一下。

　　可能是不听话的豆蔻粉，可能是忽然凑过来的一股夜风，斯内普的鼻子皱了皱，紧接着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杯子里的饮料晃出来沾了他一手。

　　哈利忽然想起男人在课堂上凶巴巴的样子，咧开嘴乐得都快合不上了。

　　斯内普用另一只手揉着鼻子瞪了哈利一眼，接着忍不住跟着对方一起笑出声来。

　　“我以为你以前喝过它，你父亲不是……”哈利看到男人忽然收敛起笑容立刻闭上了嘴。

　　“我在霍格沃茨以前从没过过圣诞节。”

　　“愿意告诉我为什么吗？”

　　两个人逐渐离开圣诞市场喧闹的人群，沿着泰晤士河岸向远处的巨大圣诞树走去，“我父亲每到圣诞节总是比平时醉得还要厉害，对着过来送面包的教会成员又打又骂，他觉得他们看不起他才会送来食物。”

　　“你父母当初是怎么在一起的？”

　　“我不知道，他们从没和我讲过我出生前的事。可能他们自己也觉得那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哈利再次拉住了男人的手，斯内普任由他拉着，年轻人的手掌温暖潮湿，他一点也不想松开。河水一下一下涌到岸边又速速退去，在黑夜里映衬着清冷的月亮。

　　“你是不是一点都不喜欢在霍格沃茨做教授？”

　　斯内普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有别的选择，我答应了邓布利多。”

　　“大家都怕你，”哈利盯着自己一步步向前的脚，“但谁都知道你的魔法和魔药有多厉害，其实……如果你能稍微不那么讨厌那些学生……”

　　“我11岁之前一直被扔在社区公费的寄宿学校里，”斯内普打断了哈利，好像急于解释什么，“那儿全都是和我一样来自贫民区的孩子，他们恨我，因为我会做一些他们理解不了的事，他们表达恨意的方式很直接……我不想多和你描述什么。我21岁就在霍格沃茨做教授，当时几乎所有六、七年级的学生都知道我和……和你父亲他们的事……他们中不少人甚至亲眼看见过我被……而我需要做他们的教授……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但是……”

　　“我明白，我明白……”哈利听出斯内普越来越激动的语气，慌忙打断了他的回忆。

　　“我从来都没恨过霍格沃茨，从来没有，我只是恨我自己而已。恨我自己的每一个选择，以及这些选择带来的后果，和伤害到的人……”

　　“可我们根本没法改变过去发生的事儿不是吗。”

　　两个人来到了圣诞树下，他们看到树上挂着从远处根本看不到的、令人眼花缭乱的各种各样的装饰物，数不清的金色和白色的塑料球，小小的圣诞老人和拐杖，各种各样的铃铛和小天使，皇后乐队和滚石乐队每一个人的头像，还有摆着各种造型的小小迈克尔杰克逊。

　　两个人站在树下仰头望着几层楼高的圣诞树，“是，改变不了，”

　　“自从我来到这儿之后，也发生了很多改变……伏地魔一年级就和奇洛逃走了，我一点儿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我知道我会消灭他们，就像上次一样。我只需要为还没有发生的事儿做好准备。”

　　斯内普微微低头看着哈利，年轻人的眼神坚定而平静，他忽然发现从那双绿眼睛里看到的不再是莉莉的影子，而只有哈利自己，“是，我相信你会做到的，就像上次一样。”

　　哈利的手表忽然响起鸣叫，他瞬间慌乱了起来，没有饮料的手在胸前不停挥舞着，“噢梅林！我没有多余的增龄剂了，我没想到你会同意和我在外面呆这么久！”

　　斯内普轻轻抓住那只不知该放在哪里的手，“没关系，我知道那是你。”他看着哈利的脸逐渐发生变化，看着被自己抓住的手逐渐变得细嫩。面前的年轻人越来越矮，施了伸展咒的衣服贴着哈利的身形一并收紧。

　　12岁的男孩儿仰头望着男人，一脸的懊恼。

　　斯内普看着对方委屈巴巴的样子，微笑着蹲下身子，“现在看你也没那么不顺眼了。”

　　哈利呆呆地望着一脸柔和的男人，然后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整个人瞬间放松了很多，“我能……问你个事吗。”

　　“什么事。”

　　“你可以……正式地……和我约会吗？”

　　斯内普望着他的眼神变得空洞，好像在思考什么，哈利不由再次紧张了起来，“你不愿意我也完全理解，我就是想……”

　　“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斯内普突然开口。

　　“三十个都行！什么都行！”

　　“第一个，如果你在未来的几年，遇见比我更适合你的人……比我更年轻的人，也许，你必须告诉我，我会放你离开。”

　　哈利愣住了。

　　“第二个，如果和我在一起会给你带来任何……危险，无论你告不告诉我，我都会离开你。”

　　“可是……可是这不公平，这……”

　　“第三个，”斯内普看着男孩儿的眼睛，好像希望能把所有的心绪和顾虑都说给他听，“如果……我死了，你必须……尝试去找到一个能够继续爱你的人。”

　　“西弗……”

　　“你先答应我的条件，我就答应你的要求。”

　　“可是……可是……”哈利看着男人迟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看来你根本没那么想和我约会。”斯内普挑了挑眉毛。

　　“不是的！我当然想！我……梅林！你简直是……你简直是我见过最斯莱特林的人！”

　　“谢谢。”斯内普嘴角勾了起来，一脸骄傲的样子，“给你十秒钟时间，十、九、八……”

　　“你不能这样！你不能一点考虑的空间都不给我就……”

　　“五、四……”

　　“别再数了！你简直……”

　　“二、一……好的，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同意！我同意还不行吗！”

　　斯内普脸上的笑容加大了几分，他张开双臂一把将男孩儿揽进怀里，又抱着他站起了身。哈利忽然感觉无比尴尬，“你放我下来！别像抱个小孩儿似的抱着我！”

　　“可你现在本来就是个孩子。”

　　“你……你这个老蝙蝠！你放我下来！”

　　周边的一切忽然天旋地转，空气像被压缩一样朝他们拼命挤了过来。哈利再回过神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霍格沃茨城堡的塔尖。

　　斯内普将男孩儿轻轻放了下来，魔杖一挥，他又穿回了一直以来的黑色长袍。哈利仰头望着他，忽然感觉刚刚的一切就像做梦一样。

　　“这个给你。”斯内普蹲在哈利面前伸出手，里面躺着那个有着同样大鼻子的福尔摩斯领带夹，男孩儿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你你你……你偷的？”

　　“它自己跑我手里来的。”

　　“怎么可……”

　　“魔法，哈利，魔法。”

　　哈利看着男人竟然什么责备的话都说不出来，他接过领带夹，上面还带着男人手心的温度，”我……我真的很爱你，西弗。“

　　斯内普勾着嘴角轻轻点头。

　　远远的，城堡响起了十二点的钟声。

　　夜风抹淡了雪地上一大一小的两行脚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霍格沃茨城堡的大门后面。走廊里的画像纷纷沉睡，谁也没注意到那个凶巴巴冷冰冰的魔药教授，在他的学生钻进公共休息室的石门之后，仍然站在原地望着男孩儿消失的地方，久久不愿离去。